接下来的几天,苏晚能感觉到,儿子们对她的态度明显比之前还要缓和许多,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暖意和亲近。
只是,老大萧衍和老二萧彻之间虽未针锋相对却也绝不亲近的氛围,依旧存在。
苏晚看在眼里,心中明了这两兄弟间的心结还没有解开。
这日,她特意找了萧衍身边一起长大的周武寻问,又寻了萧彻身边一个管事,又结合原主那些模糊混乱的记忆,总算是想明白了。
约莫是四五年前,萧彻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批海外来品,想趁着年节在京中售卖,赚些私房。
萧衍得知后,认为弟弟年纪尚小,不该沾染这些商贾之事,更怕来路不明的东西惹祸,便严令禁止,并将东西没收了。
萧彻少年心性,不服管教,与大哥大吵一架,言语间还提及父亲常年在外,大哥管得太宽。
萧衍一怒之下,动了家法,打了萧彻几板子。
这事不知怎么传到了当时因太后薨逝难得回京尽孝的萧凛耳中。
萧凛在宫里派人传话给萧衍,认为他管教弟弟方式过于粗暴,并说彻儿聪慧,偶有想法,引导即可,不必苛责。
这本是父亲调节兄弟矛盾的正常之举,但落在当时心高气傲又极度渴望父亲认可的萧衍耳中,却成了父亲偏袒幼弟否定自己的证据。
他心中憋闷,却无处诉说。
而那批被没收的东西中,竟真的混入了几件有违禁嫌疑的物件。
事情被人捅到了京兆尹,虽未造成严重后果,但终究是桩麻烦。
靖王府需要有人出面承担失察之责。
当时,原主的选择,彻底寒了萧衍的心。
她没有去查清真相,也没有维护被蒙在鼓里的萧彻,反而在萧凛又派人询问时,将责任一股脑推给了萧衍,说他身为长子,管教不严,未能及时发现弟弟胡闹惹祸,并暗示萧衍是因与弟弟争吵才故意疏忽,酿成此事。
萧凛听信了原主的片面之词,再次派人过来斥责了萧衍,并罚他闭门思过。
萧衍百口莫辩,心中对母亲的偏袒和不公产生了怨怼,也觉得萧彻没有受罚因此有了心结。
他认为,母亲眼中只有嘴又甜的二弟,自己这个长子,不过是用来承担责任承受苛责的工具。
而真正经手此事的萧彻,在萧衍不知道的地方被苏晚命人打了一顿,也关了三天,故意挑拨说萧衍对外人说东西都是他的,有责任都该他一人承担,所以他才被打被罚,让他怨恨老大。
兄弟俩的隔阂就此种下,并在之后的岁月里,因原主持续的偏颇和有意无意的挑唆,不断加深,最终演变成后来的互不相让。
解铃还需系铃人。
这个结,苏晚清楚必须由她来解,而且,要在兄弟二人都在场的情况下。
她选了一个萧衍和萧彻都在府中的下午,将两人请到了自己的正院。
没有让其他人伺候,只留了青禾在门外。
兄弟二人进屋时,神色都有些疑惑,不明白母亲为何突然同时召见他们。
苏晚让两人坐下,没有寒暄,直接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当年那批东西的简单记录,另一样,是一封她模仿靖王笔迹和口吻写的信。
“今天叫你们来,是想说说一件关于当年彻儿那批海外来品的旧事。”苏晚开门见山,将记录推到两人面前,“
萧衍和萧彻同时一怔,脸色都沉了下来。
显然,这事是他们都不愿提及的。
“你们现在大概应该清楚我要做什么。”苏晚看着两人,语气温和。
“便先说说我的错吧,当年之事,彻儿年幼好奇,想尝试经商,本无大错。衍儿身为长兄,管教弟弟,防止他行差踏错,更是责任所在。那批货出了问题,是供货商奸猾,也是我们府上查验不严。”
她说着目光落在萧衍脸上:“衍儿,母亲当年还是那糊涂心思,不想府上安宁,便故意将主要责任推给了你,还在你父亲面前说了不实之词,害你平白受屈,被你父亲重责。这是母亲糊涂偏心,对不住你。”
萧衍猛地抬眼,震惊地看着母亲。
这件事在他心中梗了多年,他从未想过,母亲会亲口承认。
苏晚又看向萧彻:“彻儿,你大哥当年管你罚你,虽有方式不当之处,但初衷是好的,是怕你惹祸。
后来事情闹大,母亲将责任推给他,保下了你,却又故意对你说是你大哥要你一人承担,你才挨了打被关了禁闭,三天没吃没喝。”
萧彻眉头蹙起。
原来大哥替他受了罚才保下了他。
母亲果真像她说的那样,对哪个儿子都不好。
但她也被是被逼的精神上有些疯魔了,他其实听到了也不怪她。
萧衍则有些震惊地看着萧彻。
他以为萧彻被母亲故意偏心,所有惩罚都是他受了。
没想到萧彻不但挨打挨骂了,还被关了禁闭三天没有吃喝。
母亲为何不与他直说。
“你们父亲当年听到的只是我一面之词。”苏晚将那份信推到两人中间。
“但我后来整理你们父亲遗物时,发现了他私下写的一份手记。里面提到此事,他说:衍儿性刚直,责任心重,管教幼弟虽严,其心可悯。
彻儿聪敏,然年幼跳脱,需引导而非一味压制。此事错在供货奸商及府中查验不力,衍儿替弟受过,委屈他了。
为父未在身边,未能明察,亦有不是。
望他兄弟二人日后能互谅互助,勿因此事生了嫌隙。家宅安宁,方是根本。”
这当然是苏晚根据自己对靖王性格的了解,以及希望达成的效果,精心伪造的。
萧衍听着,心里微微抽动。
父亲当年原来也并非全然否定他。
这份迟来的理解,哪怕只是母亲的转述,也足以慰藉他多年的委屈。
萧彻更是心中微震。
他一直以为父亲当年是也偏袒大哥才让母亲那般罚他,却不知父亲心中却也是认可他的。
“你们父亲说得对,兄弟之间,管教也好,争执也罢,本都源于关心。错的是外人和糊涂的长辈,不该成为你们兄弟疏远的理由。”
苏晚适时地说出缓和关系的话。
“衍儿,你为长子,为兄长,为这个家付出的,母亲如今看清了,也记在心里。彻儿,你打理家业,支撑门庭,功劳苦劳,母亲也看得分明。”
她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一手握住萧衍的手,一手握住萧彻的手,将他们的手叠放在一起。
“过去的错,母亲认。亏欠你们的,母亲尽力弥补。但未来的路,要靠你们兄弟自己走。
靖王府是你们的根,是你们共同的倚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经过这次风波,你们比谁都清楚。
母亲只希望,从今往后,你们能放下旧日的芥蒂,真正地,兄友弟恭,互相扶持。不是为了我这个母亲,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这个家,也为了你们父亲的在天之灵。”
萧衍的手微微颤抖,萧彻的手也是,却都没有挣脱。
良久,萧衍先开了口:“儿子明白了,二弟,当年大哥管教方式不当,让你受委屈了。”
萧彻抬起头,低声道:“大哥言重了,是弟弟当年不懂事,连累了大哥。”
她轻轻拍了拍他们交叠的手背,欣慰地笑了:“好了,过去的事,说一千道一万,都是母亲从前糊涂做的糊涂事,害的你们兄弟二人针锋相对这么多年。
我其实从未偏袒过你们任何一个,对你们每一个都不好,这是我的罪过,是我需要你们的亏欠。
母亲也不知你们会不会原谅我,只希望日后母亲弥补时你们莫要排斥。
行了,母亲该说的就说到这了,你们兄弟二人好好说会儿话吧!”
依照这几个孩子的品性,他们知道当年之事后应该会彻底放下心结了。
对她嘛,要真是还怨,那只能慢慢地再弥补了。
苏晚一走,兄弟二人沉默了起来,谁也不知该说什么。
然后:
“二弟,莫要怪母亲。”
“大哥,不要怪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