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消息赶过来的沈昭澜一直在旁边垂首,此刻再也忍不住,语气淡漠道:
“祖母,孙女在靖王府很好。子嗣之事,夫君与孙女自有打算,不劳祖母费心。还请祖母莫要再为难母亲,也莫要作践妹妹了!”
“你……你这个不孝女!”沈老夫人被孙女顶撞,脸上怒气更甚。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昭澜又是如何惹的母亲这般动怒了?”
众人转头,只见镇国公沈巍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面色冷肃。
他刚从朝会出来,便见靖王府的人过来找了他,才刚进来就听到她又在说自己女儿不孝。
做祖母的跑到澜儿的夫家骂自己的孙女,她让澜儿日后如何在靖王府立足?
沈老夫人见到沈巍,虽有点心虚但还是强装着哭诉:
“巍儿你也来了,你瞧瞧,她们靖王府如今一日比一日得势,便不将我们这个亲家放在眼中了。
我一片好心,想将慧儿送过来帮衬澜儿,为靖王府开枝散叶,她苏晚不领情就罢了,还出口伤人,连澜儿也敢顶撞我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够了!”沈巍低喝一声,打断了沈老夫人的哭嚎,“母亲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这个继母和那个侄女是何秉性他岂会不知。
他看向苏晚,抱拳道:“太妃,我母亲无知,言语冒犯,还望太妃海涵。慧儿的婚事,国公府自有安排,绝不敢再叨扰靖王府。澜儿既已嫁入贵府,便是靖王府的人,如何相处,是她们夫妻和贵府的家事,国公府不会再插手。”
这话,彻底断了沈老夫人和沈慧的念想,也是给了苏晚和靖王府一个明确的交代。
苏晚神色稍缓,还了一礼:“国公爷深明大义,澜儿是个好孩子,我们靖王府定不会亏待她。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吧!”
沈老夫人还想说什么,被沈巍狠狠一眼瞪了回去,只得讪讪住口,带着不甘心的沈慧走了。
沈巍落在最后,临走前,又深深看了一眼苏晚。
这个从前在他印象中有些糊涂骄纵的靖王太妃,今日维护他的女儿倒是让他颇感意外,心中莫名微微动了一下。
送走沈家一行人,沈昭澜终于红了眼,对苏晚行礼道:“母亲,谢谢您。”
苏晚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今日之事无需放在心上,不过是有些人痴心妄想。你安心过好你的日子,就让她们眼巴巴瞅着,气死她们。”
沈昭澜破涕而笑,“多谢母亲,我父亲也是您叫来的吧?”
苏晚不置可否,“就该让你父亲看看他这个继母是怎么欺负你的,他今日要不是这般向着你,母亲可得好好与他说道说道,好在你父亲心里也是向着你的,日后要想回府,就找你父亲在时回。”
“嗯。”沈昭澜心里暖暖的,但一想到祖母说她生不了孩子,心又沉了下去,“母亲,那我先回去了。”
她两年未生育,母亲从前也总拿这事嘲讽她,还想给王爷纳妾。
如今母亲虽是改了,但她肯定也是想抱孙子的,可她与王爷之间早没了亲密,而且她这身子不知是不是真有问题。
苏晚看着沈昭澜突然暗淡的目光,顿时了然,点头道:
“好,回去了莫要多想。你祖母说的那都是屁话,不说你才嫁进来两年,就是嫁进来十年没有孩子,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也不会再想着给衍儿房里添人。
他要敢有别的心思,你告诉母亲,母亲替你收拾他。”
沈昭澜瞪大眼睛,只觉得心里暖暖的,抿了抿唇低声道,“多谢母亲,儿媳告退。”
不管母亲是不是为了安慰她才说这样的话,她都觉得感激。
看来,得想办法把王爷弄回家睡上一睡了。
……
镇国公府,前厅。
“母亲,您今日所为,究竟意欲何为?”
沈巍克制着怒火,声音冷沉。
“您带着慧儿,跑去靖王府,强逼着要将她塞给萧衍做妾?还当众说出澜儿无所出那样的话,这是要将澜儿逼死在靖王府吗?还是打算让人都看我们镇国公府的笑话?
上次您闹的那些事还嫌不够丢人是吗?”
沈老夫人不觉有错,梗着脖子硬气道:“我怎么就想逼死她了?还不是为了她好,为了靖王府好。
她嫁过去两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外人得怎么说我们镇国公府,我这个做祖母的,能不急吗?
把慧儿送过去,姐妹同心,早些为靖王府开枝散叶,澜儿也能轻松些,有什么错?”
沈巍气极反笑,“什么姐妹同心,我看是您的私心吧?
您是当我傻,还是当全京城的人都瞎?
慧儿什么性子,您心里没数?
让她去帮衬澜儿?只怕是去给澜儿添堵,去争宠夺利的吧!
靖王府是什么门第?靖王是陛下亲封的王爷,他的婚事是御赐的。
您想塞个妾进去,还是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您把镇国公府的脸面置于何地?把陛下赐婚的体面置于何地?
靖王太妃已将话说到那份上,您还不知收敛,竟还那般狂妄。
您知不知道,若是今日之事传扬出去,旁人会如何看待我们沈家?看待澜儿?陛下又会如何看我和整个沈家?”
沈慧在一旁小声嘟囔:“大伯父,侄女是自愿的。只要能帮到堂姐,侄女不怕委屈。”
“你闭嘴!”沈巍猛地一拍桌子。怒目直视。
沈慧被吓得一哆嗦,大气也不敢出了。
“你自甘下贱是你的事,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心思如此不正,不知廉耻,这么多年也不知被教了些什么,名门贵女该有的你是丁点没有,还敢大言不惭。
从今日起,你给我禁足在院子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你的婚事我自有主张。”
沈慧哭着看向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心疼孙女,也来了气:“巍儿,你这是做大伯该对侄女应有的态度吗?
慧儿她也是一片好心,怎能那般说她?
再说,那苏晚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靠着儿子们勉强撑门面,也敢在我面前耍威风?
我好歹是一品诰命的国公夫人,她今日如此羞辱我,你不但不替我做主,反而来责怪我?”
沈巍见沈老夫人不知悔改,气得站起身,冷嗤道:
“您别忘了,您的诰命,是父亲去后,陛下追封的。而靖王太妃的诰命,是靖王战功赫赫挣来的。
更别忘了,靖王府如今圣眷正浓,三位公子皆是人中龙凤。
您今日得罪的不是一个寡妇,是整个靖王府。
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澜儿好,可您今日的所作所为,是将澜儿置于何地?让她如何在婆家自处?”
他强压怒火,朝前走出两步:“我今日言尽于此,从今往后,请您安分待在府中颐养天年,莫要再插手澜儿之事,更不要再打任何不该打的主意。
否则,就别怪儿子不顾母子情分,将你们送回您娘家去。
你也不必再拿父亲说事,我母亲病重时你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我不跟你计较你还真当自己无辜了?
我要尊你是母亲,是这镇国公府的老夫人,你就是;我要是不尊,外人也说不得什么。”
沈老夫人气得红了脸,“你敢,我怎么说都是你母亲。”
“继母。”沈巍冷冷纠正。
“父亲临终前,让我敬您,赡养您,我做到了。但若您行事不端,祸及家门,儿子也只能行权宜之计,以保沈家百年清誉和满门安宁。母亲,好自为之。”
沈老夫人震惊地说不出来话,等沈巍走了,才半晌缓过来,骂道:
“你沈巍承了爵位是厉害了,有本事去跟你父亲说去了我这老夫人的名头啊!
你母亲自己是个病秧子,受不住我三两句炫耀的话吐了血,怪我做甚,我可没害她。
你那女儿也是个没用的,你自己也没用,我想办法为镇国公府挣些前程还有错了?”
真是搞笑了,她自认上位是用了些手段,也是趁着姐姐病重爬上了姐夫的床,还跑去她那炫耀了一番,但她又没有害她,是她自己短命活不长,凭什么怪她?
沈慧在一旁愤愤听着,心里也恨着大伯不帮她就算了还怨祖母,想着一定要进靖王府,把沈昭澜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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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时,青禾端上来一碗药膳,说是滋补身体的。
她正想着今天的事,看了眼药膳,原主的记忆突然就被激起。
因为自己不能生子,为了报复靖王府,原主竟暗中命人在后院所有女人的日常饮食中,长期掺入微量寒凉药物,损伤女子胞宫,让她们难以受孕,便是不想让靖王府有后。
此事极其隐秘,连青禾都未必全然知晓。
原主做得很小心,剂量控制得宜,不至于立刻显现病症,但长年累月下来,对女子身体的损害是极大的,日后有孕都难。
难怪沈昭澜嫁进来两年未有动静,柳清珞与姜苒也一直无子。
原主作下的烂摊子,真是防不胜防。
苏晚气得一口气干了那晚药膳,决定第二日便以府中连日多事,为女眷们压惊安神为由,请来太医院最擅妇科和调理的太医,为府中所有女眷进行一次彻底的平安脉,再对症下药,悄悄调理。
此事关乎女子名节和府中颜面,绝不能声张。
最重要的事,这事过于恶毒,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直白地承认,为了让刚缓和一些的婆媳关系不再生变,只能假装不知暗中进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