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安担心她着凉,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掖好被子,说:“方才我站在风口吹了风,才会如此。”
他从未哭过,没曾想初次落泪还被媳妇儿瞧见了。
白念婉看了一眼窗外,明明艳阳高照,如何会起风?
见他的样子,加之心口止不住的绞痛,她心下明了,自己约莫是不成了。
白念婉口中发苦,上天不算薄待她,让她出身富贵,衣食无忧不说,还能让她精细地养着身子。
从前对于生死,她早就坦然接受。
可现在,有了他,她却放不下,舍不得了……
白念婉沉默一瞬,眼睫微微颤动,最终轻叹一声,纵有千般万般不舍,她也想他过得好。
她抬眸,虚弱的面容上扬起一丝明媚的笑容:“萧令安……”
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要是死了,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萧令安听不得“死”这个字,他猛然摇头:“不,爷不会让你死的!”
“小婉儿,爷会找到神医治好你!”
白念婉笑笑,伸手抚上他的脸庞,短短时日,他下巴上生出了一些胡茬,摸起来有些扎手,但她偏偏舍不得放下手。
“傻瓜,我若死了,便没有人……管着你……管着你的银钱……”
“管着……你的去向。”
“你可以重新过回以前那般快活肆意的日子……”
听见这话,原本止住泪水的萧令安再次不受控制落下泪水,他由着她轻轻抚摸,右手覆上她冰凉的手。
“是我愿意让你管,也只想让你管。”
男人口中依恋,白念婉感觉胸口的疼又加剧几分。
她轻轻出声,连笑的力气也无。
“我体弱又小气……”
“我的身子不好不愿替你生育子嗣,又见不得你碰旁人……这样的我又有什么值得你心悦的呢?”她顿了顿,“听话……等我死后,找一位心意相通的姑娘成婚,同她相守一生,白头到老……”
她想做的,眼下看来是做不到了。
可他不一样,他的人生还有数十载,她……不想他痛苦半生。
萧令安死死咬牙,一脸抗拒。
“小婉儿,你别说了!”
没有她,他同谁共白头?
白念婉呼吸加剧了几分,感到喉中腥甜,她将欲要说出口的话压下,看着萧令安,眼中眷恋不舍。
“夫君……我,我想睡了。”
就是不知这一睡,能否再醒来。
萧令安不想让她闭眼,但见她面上没有一丝血色,说话都虚弱无比,终究不忍。
“嗯,睡吧。”
他替她盖好被子,喃喃道:“媳妇儿,等你醒过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知是在安她的心,还是在安他自己的心。
萧令安亲眼看着她睡下,在她身旁躺了下来,似乎要听见她微弱的呼吸,才安心一样。
国公府门前,告示一经贴出,就吸引无数人驻足。
“听说世子夫人生了大病,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太医都没办法,难道还能指望江湖郎中不成?”
“想来世子夫人这次凶多吉少了。”
莫竹听着人群中的丧气话,气恼不已,瞪了这些人一眼,人群当即走了大半。
这时一穿着深蓝色道服的女人上前揭了告示。
莫竹见是一位道姑,脸色有些不好。
“我家夫人是生病,不是撞邪了。”
神婆白了他一眼:“难道你不知道有些道士也懂医理吗?”
莫竹哑声,虽还是怀疑,但是毕竟也没其他人了,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神婆跟着莫竹进了萧国公府,走在路上,她掐算一番,大松口气,庆幸自己赶上了。
昨日她算出白念婉有此大劫,却不想这大劫来的这样快,这样严重。
屋内萧令安听说有人揭了告示,立即出了屋,没过多久,莫竹就将人带了过来。
院内,阿圆一见来人,原本哭兮兮的她像是见到了救星,当即惊喜出声:“婆婆!你快救救我家小姐!”
从前在江南她也总说这句话。
神婆走过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丫头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萧令安顾不得什么,红着眼将人请进屋。
屋里,他在外间坐立难安,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神婆走了出来。
“如何?”
神婆没有回答,只是迅速开了个方子,交给萧令安,方才开口:“天黑之前,将这方子里中的药材凑齐。”
萧令安颔首,刚想出去命人准备,神婆继续道:“别的好说,寻常药铺都有,只是那火心莲,现存不过几株,我只记得京中只有太医院存着一株……”
“无妨。”萧令安放下心来,“爷去太医院取便是。”
神婆无奈叹气,她直视萧令安:“我来时听人说,婉婉的情况连太医都毫无办法……可这个方子,以太医院太医的能力并非开不了。”
“他们不开这方子,想来是不能开。”
至于为何不能开,问题或许多半出在这火心莲上。
此话一出,萧令安想起昨夜宫中来人了,说是看看小婉儿的情况。
莫非……
是皇姑父的意思?
萧令安一双剑眉皱了起来,所以是皇姑父不想让小婉儿活?
不过情况紧急,他没再细想下去。
“我知道了。”
说完,萧令安就出了院子,将方子交给莫竹准备,至于那火心莲,只能他进宫一趟,即便是求,他也要求来!
萧令安打马,一路赶到宫门口,见他欲要骑马进宫,几个侍卫将他拦住。
“世子爷请下马!”
宫中规矩向来如此,以前萧令安是守着的,可小婉儿还等着他拿药材回去救命,他一点时间都不想耽搁。
萧令安剑眉一沉:“滚开!”
若是旁人骑马擅闯宫闱,侍卫早就一剑刺过去了,但这人是萧世子,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竟没有人敢真的拦下去。
一直到御书房外,萧令安才翻身下马,疾步往里面走。
往日最好进的地方,这时偏生进不去。
几个太监围着他,不让他靠近御书房半步。
李福的干儿子看着他阴森的脸色,吞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说:“世子爷,圣上有令,今儿不见人!”
特别是您!
当然最后这句话他只敢在心里说。
萧令安咬唇,若是他还看不清皇姑父的态度,那就太蠢了些。
皇姑父不想让小婉儿活着,可他偏要!
几乎是没有犹豫,萧令安一掀下袍,对着御书房门前跪下,接着重重磕头。
石板路坚硬无比,他没磕几下,额头就渗出了血丝。
“求皇姑父见侄儿!”
男人的声音伴随着磕头声在太监们的耳边响起,几人看傻了眼,反应过来后,欲要将他拉起来。
李福的徒弟更是无可奈何:“哎呦,世子爷,您这可使不得!”
“您快快起来啊。”
如果叫干爹知晓,他怕是没好果子吃。
磕了没多久,地面已经染上了红,萧令安头晕目眩,他咬牙强忍。
就在他准备继续磕下去时,御书房的门被推开,李福快步走了出来,见萧令安如此,脸上满是心疼。
“世子爷,圣上请您进去。”
陛下本铁了心不见萧世子,听见动静,到底还是心软了。
萧令安暗自松了口气,起身跟在李福身后进了殿。
皇帝正坐在龙案前批奏折,萧令安行了礼,却没起来。
“皇姑父,求您赐侄儿火心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