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摇头。
“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可以说,完全没有咒术的痕迹。
冯渊失望的垂下手,低头看着地面儿。
但很快,她又收拾好情绪,扬头欢笑:“没事儿,也可能问题的确不是出在这里。”
随即,她又提议检查煎药的器具。
谢令随她去,一一详查。
全都没有问题。
这倒是很奇怪了。
冯渊多失望了几次之后,倒也渐渐心态平和。
她想,最坏也不过还是维持原状,不是吗?
何必伤怀。
既是妖异,必有痕迹……真的会有痕迹吗?
冯渊眼中浮起迷茫。
谢令没有说什么,再多宽慰的话,都不如揭露真相,还受害者清白公道来的有分量,有意义。
冯延华见什么都没查出来,心里也很失望。
难道真就只能如此了吗?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的话……
她很是担忧的看向自家师尊,很难想,若是以后再不能行医救人,回春堂也无法经营,还要背负八条人命的彷徨,师尊会有多难过。
“再去那布施药茶的茶摊看看吧。”她提议。
也许、也许问题不是出在她们回春堂呢?
毕竟那么多大夫都为她们回春堂的汤药正名了。
冯渊却是轻皱起眉,不太赞同的喊了声:“延华!”
无论仁心药坊是否与她有龌龊恩怨,总归布施药茶是在做好事儿。
谢令倒也对那什么药茶,很感兴趣。
在冯渊就要揪着冯延华的耳朵开始训斥之前,点头赞同:“也好。”
“正好,在衙门里新发现的中咒者,也曾喝过这药茶。”
冯延华当即有种大受鼓舞的感觉。
“我就说,那小子肯定没那么好心!上梁不正下梁歪,歹竹出好笋的事儿,落到谁家,也落不到那黑心肝的贼窝窝里头!”
她几乎认定了,张罗着布施药茶的林回春就是凶手!
冯渊怒沉下脸训斥:“冯延华!鸱鸮弄舌,非君子所为!”
“无凭无据便恶意揣测旁人,我便是如此教你的吗?”
冯延华紧抿着嘴,纵使犹有不服,却不敢再出声辩驳,低着头看脚尖儿。
见她如此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冯渊更为恼火,四下寻了寻,抄起药秤的秤杆就要往她身上招呼。
谢令略抬了抬手:“冯大夫要教训孩子,也等归家后再教训吧。”
“眼下,查清咒蛊来源,还回春堂一个清白,还死者一个公道,才是最最要紧之事儿,你说呢?”
冯渊看着那明明离自己还有几寸距离,却挡下了她想要落下去的力气的玉白修长、骨节分明的纤纤素手,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难言的惊诧。
隔空发力……
这、这姑娘真的是凡人吗?
听闻娘娘庙里有神仙。
她从前不是很信,会去求助,也实在是走投无路,想不出别的法子,才开始将希望寄托于鬼神。
可如今,她似乎遇见真的了!
谢令只是眉眼柔和却又不容置喙的望着她。
悯怜世人,神威荡恶。
有一瞬间,冯渊真觉得自己看见了神女下凡,救苦救难,降魔除恶。
她趋于本能的低首应是。
去往布施茶摊的路上,谢令喊了冯延华到自己的马车上来坐。
小姑娘犹在不开心。
“能说说你为什么讨厌林回春吗?似乎,他与你也算是师出同门?”
谢令把茶杯往她跟前儿轻轻一推,做出倾听的姿态。
“什么同门,凭他也配!”
本来不欲回答,怕惹恼了师尊不快的小姑娘,像是被点着的炮仗,顿时没了好声气儿:“不过是我师尊瞧他可怜,一时心软,教他辨症医理,却不想徒惹了一身是非腥臊!”
“毒蛇窝里头出来的东西,天生就是会反咬别人!”
冯延华再次提起林回春,满腹怨气,说出来的话,更是比之前还要难听刻薄许多。
谢令从无限多的怨怼之言中,提取出有限有效的信息。
正如县衙听到的消息,林回春是仁心药坊的小东家。
不过,这也只是好听些的说话。
实则,林回春生来就被父亲嫌恶,本是林家子孙人人可学,也人人皆自幼便要学起的医术,独独不允许他听他学。
偶尔他躲在旁边偷听,被抓到还要挨上一顿狠揍。
许是人生来就有叛逆之心,越是不让做什么,越拼命想要做什么。
林回春便是如此。
父亲不允许他学医,他就偏要学。
哪怕那些《本草经》之类的医书,常常看的他头大如斗,如同往里灌了浆糊似的,云里雾里的。
直到被林父发现他偷学,打了一顿,撕了医书,赶出家门。
戏剧的来了。
时值冬日,林回春小小的人儿,衣着单薄,赤着脚蹲在街角,被出门买菜的冯渊遇见,捡回了家。
之后,听闻他一心想学医,便倾囊相授。
哪怕林回春的天资确实……比愚钝之人愚钝了几分。
冯渊也没有嫌弃,一视同仁,细心教学,有教无类。
直到,林家人带着官差找上门,要状告她拐孩子。
好在当时林回春被赶出家门的事儿,还有其他街坊看见。
不然,冯渊怕是真的要有嘴说不清,好心成罪过,被下大狱了。
冯延华对林回春的憎恶,也由此开始。
林家一口咬定是冯渊拐孩子,林回春面对官差的问询闭口不言,冯渊是实打实的被拘禁了十数日。
“……若非当时新到任的县令大人处事公正,我师尊怕是就要被斩立决了!”
还好当时找到了街坊作证,还了冯渊清白。
“本来事已至此,认清了他的本来面目,再不来往就是,偏偏他心肠歹毒,无证行医,辨错症治死了人却来污蔑是我师尊教的!”
冯延华提及此事儿,拳头捏的紧紧的,若林回春在眼前,怕是会立即将人的鼻梁打歪。
不过……
听小姑娘所说,似乎也怨不得她对林回春瞧不上眼,满心怨恨?
可——
事实当真如此吗?
瞧着冯渊,倒实在不像是那种拎不清的人。
从回春堂到布施茶摊倒是不远。
马车缓缓停下,常二轻叩车门,恭声道:“姑娘,到了。”
玉潭掀开车帘,看向不远处的茶摊,眼里浮现出些许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