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是那个奇怪的县令……”
玉潭看见胡夏明，初见人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浮现。
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什么情况，看起来活着，但好像已经死了，看起来死了，但又好像活着？
非人非妖非鬼……
她看了眼自家姑娘，见谢令不在意，便也没有在继续想了。
管它是什么呢！只要姑娘允许它存在着，便谁都置喙不得。
玉潭松下心，先一步下了马车，与常二一左一右的护着谢令。
胡夏明早就远远的瞧见了那辆不算华丽，却古朴精致且宽敞的马车。
本来紧张揪起的心，在看到马车上下来的人以后，彻底死了过去。
他嘴唇轻颤，本想起身去迎，却腿软的动了好几次，都没成行。
再抬头时，谢令已然走到近前。
“大、大人……”
胡夏明差点直接从凳子上滑下去，跪伏求饶。
是感觉到膝盖上多了几分托力，想跪没能跪成。
“县令大人这么有空，也来喝茶。”
谢令看了眼旁边，本来坐在那儿的主簿，立马很有眼色的麻利起身让了位置，还特意用袖子擦了几下，请她坐。
“是、是……”
胡夏明舌头打结似的，应声应的磕磕绊绊。
“可有查出什么？”
谢令翻看着玉潭从茶博士那里拿来的茶单，颇有些意外。
“不是布施茶摊吗？除了药茶，竟还有别的？”
胡夏明旁边的典史说道：“回大人的话，正是！此茶摊不仅布施药茶，还有其他几种热茶，入夏以后，还会提供冰镇过的紫苏水。”
谢令看他说起时如数家珍的模样，顿时明白，县衙这些人，应当是此处的常客。
“夏时用冰，冬日烧炭，要维持这布施茶摊长年累月的供应，花销怕是不少。”
她刚刚粗略看了看，茶寮深处几个火炉都在烧着，四周也摆着炭盆，炭火烧的旺旺的，在外面还能感觉到几分冷风，进了这儿坐下后，浑身很快就暖烘烘的。
“看来仁心药坊的小东家，确实是有大善之人……”
众人闻言，不由得面露难色。
“倒也不完全是仁心药坊的小东家在此布施。”
“哦？”谢令挑眉。
胡夏明深吸了几口气，克服下内心的恐惧，仔细跟人解释：“事实上，城里几家茶楼，也提供了茶方在此做布施，还有像知味斋这样的饭馆酒家，也送了自家招牌的焦枣茶、姜茶等。”
“不过，不如仁心药坊送的药茶数量多，很多都是限量的，每日定额煮上那么一锅，先到先得，放完即止。”
“是以城中及周边百姓，大多都是喝的药茶，甚至只知有药茶。”
谢令挑眉，似是意外：“原来如此。”
胡夏明悄悄吐了一口气，略缓和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刚刚大人问可有查到什么，在您赐予的灵宝辅助下，我们对死者生前，包括那两名衙役常去的、较为重合的地方，逐一重点排查，最后一致在此处，感受到了烫手……”
他拿出谢令先前给他们的鹅卵石，此时已经是焦黑一片，看起来像是被丢在火中灼烧过似的。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掏出石头来，放在桌上。
每个都是焦黑焦黑的，有一个甚至还裂开了，拿在手上直往下掉渣儿。
“是在此变黑的？”
谢令颇觉意外的拿起一块黑鹅卵石。
众人用力点头。
他们也是有些被吓到了！
原本，他们还不太相信来着，几块破石头，能有什么用？
还一看就是河边一抓一大把的那种，可没想到，去别的地方时，一切都还好好的，什么都没发生，石头就只是石头。
等他们查完了其他地方，到茶摊碰头儿的时候，那原本平平无奇的石头，忽然变得烫手起来！
且他们被烫到后，下意识的想要把石头甩掉，却怎么都甩不掉，就好像是已经粘在了肉上似的，吓得他们赶紧找水，想要给石头降降温。
结果，随着一声石头碎裂的声音，众人还没摸清声音的来源，便发觉手上的石头不烫了，也如常的能够拿下来了。
就是全都变得焦黑焦黑的。
至此，他们才开始相信，这石头真的有神力！
转而又不免后背发凉……
石头在此突然变得烫手，岂不是说明，这茶摊真的有问题，是咒蛊的来源？
他们可是每天都来这喝免费的茶水！
这城里，甚至很少有没喝过的。
就算旁的限量，不是时时能够喝到，可那药茶，却是完全不限量，十二时辰持续供应的！
会是药茶的原因吗？
早上就喝过一大壶的几个人，脸色最是难看，也最是不安。
谢令听他们说完。
玉潭在一旁，面露疑惑：“可这里，并没有咒术的痕迹啊？”
但看着那一桌子焦黑的石头，她又不那么的确定了。
她看看石头，又看看四周，一时不确定是自己的鼻子出了问题，还是这石头消极怠工，弄错了。
“没有？”
胡夏明也很震惊。
震惊的都忘了去害怕旁边的谢令，但很快，又重新害怕起来。
“是啊……”
玉潭皱着鼻子，用力嗅了几下。
干干净净的，这茶寮里，什么都没有。
胡夏明顿时也困惑不解：“要是如此，那这些石头，为何到了此地，才开始发烫，最后变成一坨焦黑的石头渣……”
与其他人不同，打从见了这石头，胡夏明就感受到了其中所蕴含的灵气。
所以，他从未怀疑这石头无用。
为此，还再三强调，要他们不可儿戏之，务必要谨慎对待。
玉潭也觉着奇怪呢。
之前，她对凶手是谁，很是确定。
现在……
她看着谢令，愈发怀疑自己，是不是鼻子坏了。
不然为何石头都烧焦了，她却什么异常都没闻到？
“也许，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呢。”
谢令不急不缓，甚至还品了品这茶摊布施的药茶。
确实很不错。
入口细腻，没有中药的苦涩味儿，反而有近似薄荷的味道，微有回甘。
“似乎在里面，加了山腊梅叶？”
“正是。”
山腊梅叶，以水煎服，可预防风寒，于冬日里，倒也确实对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