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还能一起过个年。”
说完,谢令就走了。
徒留谢家女眷在原地发愣。
过了好一会儿,谢老夫人才声音颤颤的抓着崔氏与沈谰雪的手臂问:“她、她刚刚说什么?她说谢家的男丁来、来了?真的过来了?都还活着?”
崔氏也很震惊。
想到自家儿子、男人,都有可能还活着,心里激动的说不出来话。
但又十分担心,是谢家的男丁活着,却不是全部都活着。
万一……
活着的人里面,刚好就没有她的儿子、她的丈夫……
崔氏只要想到这个可能,一颗心就像是被撕碎了,扔在油锅里生煎似的,痛苦的呼吸不上来。
其他人也没有好多少。
只有年纪还小的孩子,还不太懂得这样的离别又重逢,但又不知道是否真的能够重逢之苦。
沈谰雪心里也不由得想着谢家二爷,她的丈夫。
但又不敢太想……
和崔氏一样,害怕希望变成失望。
谢令只说了,谢家男丁,但却根本就没有说,是哪些男丁……
到底是不是全部的男丁。
“这孩子也真是的,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平白叫人高兴的话,就走了,也不管家里头的人,究竟是多惦记、多担心。”
沈谰雪赶在其他人之前,假装生气的数落着谢令。
其他人自然也就不好再开口了。
尤其是谢老夫人发了话:“不管怎么说,不管能够活下来的都是谁,总归是令丫头尽力保下的,若不然……”
谢家男丁早就被砍了脑袋,连收尸的都没有了。
“既然阿令说了去接,想来很快也就能回来了。”
“她也是不想咱们太担心。”
“咱们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总不能家里男人要回来了,家里的生意就不做了。”
“别忘了,咱们可是签了契书的,要是不能够按时交货,那是要赔偿的!”
她们哪里能有钱赔偿?
现在吃喝拉撒,都是靠着谢令救的人,人家上门送的谢礼。
“……更别说,咱们现在连房子都没有呢,现在这一大家子住着,就已经够拥挤了,还是借住的。”
“家里的男人要是真的回来,总得要有住的地方吧?”
“早些把布染好,也能早些领到工钱。”
“这样也能早点盖上房子。”
崔氏一番话说的漂亮,心里却是有些逃避的意思,不愿意在多想,只盼着早点见到……想见的人。
听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便也就很快收了心思。
崔氏不敢奢望,生怕一切都只是幻想。
谢令是有本事,却未必能够本事大到,更改皇上的意思。
谢老大人御前触怒龙颜,连一点儿反应奔走的时间都没有给谢家,直接就抄家了,可见是重罪。
否则,也不会一点儿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怕是连议罪查证的时间都没有……
这样的罪过,怕是谢令想要阻止,也难以阻止。
大家都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只觉得,谢令是能够留下排队在后面砍脑袋的谢家男丁,就算很好了。
谢老夫人想通透了这些,心里不免一阵揪痛。
要说排队砍脑袋,那肯定是先砍谢老大人跟谢大人……
甚至很可能,连嫡孙也留不下。
想到这个可能,谢老夫人就心痛的难以呼吸。
只不过还要强撑着精神,带着谢家女眷,继续做活。
崔氏有句话算是说到了她的心坎儿里,她们得盖房子。
如今是借住在人家家里,冬日里,大家都少走动。
可等开春了,还能这样吗?
就算是人家还能继续借给她们住,也该是要给钱给租金才是。
仅凭着她们手里剩下的那几十两,养活这一大家子都是勉勉强强,哪里还有闲钱付租金?更遑论盖房子了。
是以,眼下最要紧的,自然还是做活,把布染好,早些交工,拿到报酬。
“行了,都擦擦眼泪,干活吧!”
“其他的,等令丫头回来之后再说!”
谢老夫人说完,其余人饶是心里还有难过,却也温顺的应了,各自去打了水洗漱,又重新的开始做起染布的活计。
只是今天的染布坊里,谢家众人格外的沉默。
完全不像从前,虽然有些面和心不和,但说说笑笑的时候,还是挺真心的。
至少每个人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欢快。
不像如今,十个时辰里,有九个时辰,都是想哭不敢哭的。
甚至都没休息,也没有人再嚷嚷着想吃什么吃什么了。
谢令没有回来。
原本以为,能够等到谢令回来的谢家众人,一直等到第二天的天亮,也始终没有等到谢令回来。
更没看见其他人的身影。
一腔期望落了空。
众人的情绪不免都有些低迷。
到了第二日晚上,谢令还是没有回来,众人不免有些熬不住了。
还是谢老夫人发了话:“行了,都歇了吧!令丫头还不知道几时回来,这么等下去,没得到时候把身体都熬坏了。”
想想也是,谢令走的时候,都已经说了积雪道路难行,指不定现在还没接到人呢!
她们在这儿着急什么?
谢老夫人这么一想,心情反而松缓下来了。
崔氏也跟着说道:“正是这个道理,兴许阿令也还在路上,没接到人呢,咱们是太过着急了。”
“这么多日子都已经等过来了,难道还怕再多等着日子吗?”
说着,众人的心情,也稍稍的松缓下来了。
是啊!
这么多天都已经等过来了……不,甚至都不是等过来了,而是已经接受了。
接受了丈夫、儿子们,已经死了的事实。
念及此,潘氏不由得故态复萌,抱怨了几句:“要说怪,也是怪谢令那丫头,说话没头没尾,没轻没重的……”
只是她抱怨的话,才刚说了半截,立马就被谢老夫人给瞪了。
她悻悻地不敢再吭声,心里却还是埋怨谢令的。
做什么不把话给说清楚些?
到底都是哪些人救活下来了,哪些人没有,倒是说清楚再走啊?
现在倒是叫人心情不上不下的,根本就难以安宁。
着实可恨!可恼!
只是这样的话,她也不敢再盯着谢老夫人的怒火说出来了。
她也知道……
当初在树林里,因为遇上野猪伤人的事儿,自己做的事儿,已经在老太太那里,失了心。
那日之后,没有人再提这事儿,并不代表大家都忘记了,不过是眼前还有更重要的危机需要解决。
可没人提,不代表事情就过去了。
她现在要是再跳出来作妖,指不定老太太就要把她给赶出去。
潘氏不蠢。
知道什么时候能闹,什么时候不能。
其他人,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心思。
毕竟,那天……
潘氏推了人,却不只是潘氏推了人。
-
谢令不知道,因为她的几句话,谢家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这会儿正窝在娘娘庙的院子里,懒洋洋的晒太阳。
至于去接谢家其他人?
过段时间再说吧!
虽然是已经走到了辽东县附近,但正式抵达辽东,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她是来躲清静的。
现在,没有什么事儿,能比她尽早恢复修为更重要了。
就是……
明明都是窝在院子里晒太阳,也同样都是晒得暖烘烘的,在谢家的时候,她修为就是蹭蹭上涨,到了娘娘庙……修为却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了。
还真是……
怪事儿啊!
谢令有些不高兴。
灌灌跟列缺都不敢去触霉头。
但还是触到了……
“你就这么放任他在这里无所事事?”
这话是对灌灌说的。
“杜家花了大力气培养出来的护卫,水平就这样的差?”
这话是对列缺说的。
灌灌很怀疑,谢令是因为心情不好,在无差别攻击。
可是,会这样吗?
它认识的谢令,从来都是不会喜形于色的。
更不要说这种没有缘由的无差别攻击了。
但…
谢令就是在无差别攻击。
灌灌还在想不明白状况。
列缺已经老实巴交的上前,请求谢令指点了。
灌灌:……
心机!!!!
只是它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对,索性装死,什么都不说。
哼!
跟谢令请教?那也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它等着看列缺那个没礼貌,只会仗势欺人的家伙,等会儿哭天喊地的求饶。
谢令还真就指点起列缺来。
十分的严厉。
不过,列缺并没有哭天喊地。
饶是浑身被打的没有一处是不疼的,也都咬牙坚持下来了。
他底子不错,自然分辨的出来,谢令的指点,有多么的难得多么珍贵。
谢令教了他一套身形剑法。
看他学的还算是用心,不免满意了些,态度也好了几分,让他以后勤加练习。
灌灌瞠目结舌。
自然也少不得被谢令一顿骂。
隔天。
谢令照常在院子里晒太阳。
列缺在练武。
他现在没有任务需要做,也不需要跟在主上身边,保护主上,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用来练习。
勤恳的程度,令灌灌咋舌。
谢令不免就又夸了他几句。
灌灌脸色臭臭的。
它不喜欢列缺。
但又确实,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只能忍了。
谢令又窝了一天,发现还是没有在谢家时的那种感觉,心情更加不好了。
“谢家男丁到哪了?”
谢令又待了一天,发现修为还是没有变化之后,索性找来了玉潭,询问谢家人的动向。
她怀疑,只有在谢家时,才会有那样好的恢复效果。
如此,怕是真的要把人接回去,再思考其他了。
啧……
想想还有些嫌弃。
希望谢家的这些男人,能够安分些。
另外,大概就是要愁住在哪里的问题了。
谢家可没有多余的空房间给他们住。
除非她让出来,去和谢家女眷挤在一起。
可那怎么行?
谢令自己就是不愿意的。
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谢令决定问崔氏她们,让她们自己拿主意。
跑腿的事儿,最后还是派了列缺去。
有了之前进村的经历,列缺这次再去小河村,明显顺利了许多。
-
咚咚咚。
许久没有来过人的娘娘庙,在日落时分,忽然想起了敲门声。
“你……找谁?”
灌灌去开门之后,将人打量了一通,发现这个并不是人,遂也没把它往求助上想。
虽然娘娘庙,的确也有非人来求助,但那太过于稀少了。
首先就要克服一点……
非人对庙宇的恐惧,以及抵挡这地方的克制力量。
拥有纯善之心,方才有可能得到天道允许,进入此地。
谁能保证,自己这辈子并没有害过人?
尤其是非人这些,活了上百年,甚至上千年,上万年的家伙。
有些修炼方式,可并不会被天道制约。
只是细究下来,确实也是有违天道罢了。
这样的人,往往就会被娘娘庙的守门神所伤。
但眼前这个家伙,竟然敲响了娘娘庙的门。
灌灌下意识觉得,这个家伙可能并不是来求助的,而是找谢令的。
毕竟,谢令手下的妖怪不要太多。
没想到……
“小老儿也不知道来此地是为何,只是忽然间,就到了这里,不知此地是为何处?”
灌灌奇怪的“咦”了一声。
“你不知晓此处为何地?”
灌灌转头看了眼门上挂着的匾额,娘娘庙三个字,十分明亮显眼,隐隐有光辉流转。
“也不认字?”
对面之人摇了摇头:“识字,只是……这里只有一扇门,并没有其他,小老儿实在是不好判断此地的身份。”
灌灌颇为讶异。
“你是说,你只看得见刚刚敲的那扇门,看不见其他?”
“连墙壁都看不见吗?”
对面之人摇了摇头:“看不见,只有这一扇门。”
它说着,又往其他地方走了几步,但在灌灌看来无异于原地转圈。
事实上,也确实是在原地转圈。
“小老儿只能摸到那扇门,所以就敲了敲,其余的地方,虽然看着空无一物,但小老儿走不过去,也触碰不到,不知道是何缘故。”
那还真是奇了怪了。
灌灌在心里如此想着。
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事情,不过它大概可以猜出,眼前之人,应该是来求助的,并非找谢令的手下。
“你是遇见什么困难了吗?可是需要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