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看着她,没有说话。
常霆身体微微颤抖,不知道要面临怎样的惩罚,只是本能的在畏惧、害怕、不安、恐慌。
黄百万此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遭受到了什么算计,而那个跪着的人,也就是这家饭馆的老板,应该是救了他,现在因为什么原因,被这个凶巴巴的人,给阻止了……
阻止了,那他不就是没救了?
黄百万大惊失色,当即就要挡在常霆身前,为她冲锋陷阵。
“你这人怎么回事儿……”
没等他呵斥的话说完,谢令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将要出口的话,就像是卡在了嗓子眼儿里一样,难受的吐不出来。
这也太吓人了……
黄百万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对上谢令的时候,会有种恐怖的感觉,像是不自觉的想要臣服,觉得对人大声点儿说话,都是在冒犯,该死的那种。
“其他沾染深渊之气的人,在哪里?总共有多少人?现在可能联系的上?”
谢令不知是在问常霆还是在问黄百万。
但常霆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黄百万就开口了:“除了已经跟着商队出去走生意的老李、老赵、老钱三人以外,其他人要么是在辽东县周边的别院休养着,要么就是在附近的几个县查看自家的生意是什么情况,反正没有走太远。”
他一脸老实道:“我们也不敢走的太远,老李、老赵、老钱他们能够离开,敢离开,也是因为他们前段时间,吃了不少药膳的情况,按以往的经验,这次至少能够克制半年左右的时间不犯病,到时候及时的回来,再把药膳续上也就行了。”
似乎是说到了兴头上,又或者黄百万本就是这样擅长交际的人,话一说起来就有点多。
他絮絮念叨:“咱们都羡慕着他们呢,还能够出门,还能够远行,家里的生意就能恢复不少,您可是不知道,这些年,我们困在家中,不知道耽误了多少的生意,差点都要变卖家产了。”
“就是这样,日子也不胜从前了。”
“虽然可以安排其他人去,可到底孩子们还年轻,没独立经营过这样的事儿,经验总是不足的。”
“就算是有忠心的老仆从旁提点着,可有些需要主家做主决定的事儿,像那些突发状况之类的,难免就力不从心了。”
黄百万是真的愁,想想就觉得难过的愁。
这两年来,他家的生意可是差了许多。
好多外面的新东西,都没办法及时的进货过来,就算后面进了,但因为一来一回的,在路上耽误了时间,也慢了人家一步。
因为这,黄百万常常会想,自己是不是被对家给害了,就是有人想要抢占他们家的生意,所以才会用了这么下作的办法。
可惜这么久以来,他查来查去,实在也没有查出什么来……
说着,他又看向谢令,眉眼间多了几分讨好:“这位大人,瞧着就不是一般人物,老黄我不知道您是做什么,可想来,是能管这事儿的,便冒昧的多说一句,您能不能别断了咱们的药膳?咱们可都是靠着那东西续着命呢!”
“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每次发作的时候,不仅仅是身边的人跟着吃苦受罪,我们自身也难受啊!”
“每次发病,我都恨不能直接抹了脖子死了!”
“可我不能死啊!”
“不说我上有八十岁老母等着孝敬,就是我那还不到三岁的小孙孙,我我舍不得啊!更别提我那不成器的儿女们,都还等着我给挣出一份家产呢!”
常霆听他这像是求情的话,有些慌,抬头看着谢令,生怕被误会这是自己指使来给自己说情的。
“老大……”
谢令淡淡的“嗯”了一声,制止了她想要说的话。
“先起来吧。”
“去后面等我。”
又问:“今天除了他,还有其他的客人吗?”
常霆忙说:“有、有的。”
“每位客人的用餐时间是半个时辰,每天接待三位客人。”
也就是等下还有两个人要上门来。
谢令神色淡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会儿,才对黄百万说道:“你先回去吧,这段时间,你不需要来此吃药膳,身体也不会有问题。”
黄百万将信将疑,最后还是看向了常霆,有些不放心。
常霆:……
不要看她啊!这不是质疑老大的本事儿吗?
她有种等下肯定是要吃挂落了的淡淡死感。
“黄老板先回去吧,我家老大说的没错,这段时间,不需要吃药膳,你的身体也不会有问题。”
怕黄百万等下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给自己多添几道罪名连累,常霆又补了一句:“我家老大出手,胜过你吃无数药膳,且安心的回去吧!”
没想到,黄百万听了她这话,更加的不想走了。
“果真吗?”
谢令只觉得黄百万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像是在闪着光。
“大人,不不不,大师,仙师,还望您出手相救,去了我身体里这什么深渊什么气吧,您一定有办法的吧?”
“只要您救我,要我做什么都行!”
“我黄家虽然算不上多富贵,可几条商路的人脉,还是有的……我愿意奉上全部身家,求您施以援手。”
谢令不由得笑:“把你全部的身家给了我,那你的八十岁老母,不满三岁的孙孙,还有等着你铺路挣前程的儿女怎么办?”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我既然从前能够挣下这份家业,未来未必就不能,只要留有性命在,大不了重新开始!”
黄百万说的毫不犹豫,也对自己充满了自信。
谢令还挺欣赏的。
“先回去吧,等我了解清楚此事儿,必定会给你们一个答复的。”
黄百万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有眼色的,没有再继续说了。
等人离开之后,常霆两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老大……”
谢令轻“嗯”了一声,没有急着说什么,迈步朝着后院走去。
后院里,常石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跪好了。
听见动静,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又赶紧低下脑袋,闷闷的喊了一声:“老大……”
谢令没有说话,掐诀念了几句咒语,而后就安安静静的等着。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玉潭与常二就出现在后院儿。
两人看到排排跪的常霆与常石,都有些懵。
常二是常霆与常石的本家。
玉潭是负责查账的。
谢令抬眼看向两人:“他们两个,在此售卖灵物给凡人的事儿,你们两个知道吗?”
知道吗?
那当然是……知道的。
玉潭跟常二一时间没敢吭声,连喘气的幅度,都小了一些,与常霆常石一起,排排跪了。
谢令都有些气笑了。
她现在觉得,自己或许是有些自大了。
底下的人或许不敢背叛她,但不见得就不会阳奉阴违。
想到什么,谢令再次掐诀召唤。
这次过来的是灌灌。
几乎是瞬息间,可可爱爱的小童就出现在后院里。
看到排排跪的四人,他当即也腿一软,跪了下去。
谢令:……
真的是被气笑了!!!
“看来,这事儿你也知道?”合着就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是吧。
灌灌挠了挠头:“啥事儿啊……”
它不知道啊!!!
就是看见大家都跪了,它也就跟着跪了。
不过……
听完谢令说的事儿,它又立马就没有声音了。
这个事儿……它还真的就知道。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只不过,那深渊之气,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根本就查不到来源。”
“担心会打草惊蛇,索性就暂时先这样用药膳压制着了……”
但售卖灵物给凡人,确实有失规矩。
“这么说,我还得夸你了?”
“此事,为何不向我禀告?”
谢令板着脸,看起来很是不高兴。
灌灌低着头:“想着这事儿我们也能处理,就没有说。”
它们本来是想着等事情解决了,再说的。
这样,看在事情解决了的份上,就算中途,它们做出了一些有失规矩的事儿,也最多一顿打……甚至可能都不会挨打,只口头警告几句,就过去了。
“加上,您一直希望,我们能够找到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更好的融入到凡人之中,如寻常人那般生活,就、就没说了。”
到底也是个营生。
“……我错了。”灌灌一脸老实的说。
排排跪的四个人也跟着乖乖的认错。
谢令:……
真的气笑了。
真的。
她冷着脸,一时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几人都打算自裁谢罪的时候,谢令像是已经平缓了心情,开口问:“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灌灌摇头:“并没有……”
它皱眉:“这股深渊之气,就像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一样,实在是没有源头。”
“且,似乎只出现了这么一次。”
“目前店里的客人,都是差不多在同一个时间沾染上的。”
“在之后,并没有新的感染者了。”
“我们保留着店,只用灵物药膳克制它们体内的深渊之气,没有直接拔除,也是想看看,会不会有新的感染者。”
“要是有新的感染者,或许就能够找到一些线索,找到突破口。”
当初那些人的感染线索,就像是那股凭空出现的深渊之气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要不是这些人真实存在着,它们怕是要怀疑那股深渊之气,是错觉。
“而且,我们都没有感觉到深渊之气出现……”
这也是诡异的地方。
如果这些人,真的是在这片区域沾染的深渊之气,那么即便深渊之气只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它们也会有所感应。
但是它们根本就没有感觉到。
如果不是因为撞见了感染之人,只怕它们都还不知道,这里曾经出现过深渊之气。
“所以?”谢令挑眉,看向灌灌。
灌灌抿了抿嘴:“我们怀疑,这东西是人为搞出来的……”
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除此之外呢,还发现什么了吗?”
谢令又问。
灌灌摇头,玉潭跟常二也摇头。
谢令就看向常霆与常石。
常石同样摇头。
它不善与人交际,所以基本就没有出去过,一直都是在后院,侍弄那些灵蔬灵果,做饭之类的。
接待人的事儿,都是常霆做的。
常霆没有急着说话,仔细的想了想:“这些人,自述的感染之地,都不尽相同,完全找不到任何的联系,不过,这两年来,经过我的打听,我怀疑,他们并不是在他们以为的地方,沾染上的。”
谢令挑眉:“怎么说?”
“我发现他们说的那些地方,没有共同点,但也还是去走访了一遍。”
“如果按照他们所说,真的成立,便意味着,深渊之气,曾经同时出现在不止一个地方,至少是在十几个地方,同时出现……”
常霆面色严肃:“如果是一处两处,微弱的深渊之气,我们感受不到还说得过去,可十几处同时出现,我们还一点儿都没有感受到的话,如果是真的,那必定是有如您这般的人物,在背后操纵遮掩。”
不然,绝无可能。
“抱着这份怀疑,我又细细打听了他们感染前后的一些事儿,在经过梳理之后,发现他们都曾经去过一个地方,原因倒是各不相同,不过,目的相同。”
常霆眨了眨眼:“他们都去买了一株发财树……”
谢令忽然就想到了什么,示意常霆继续说。
“我能查到他们之间,唯一共同接触过的东西,就是发财树。”
“这些发财树,他们获取的途径虽然并不相同,但最终的来源,都是一样的。”
“据说,这发财树十分灵验,带回家中仔细养护,待到出行之时,折上一截枝叶,放在水袋中,随身携带,便可保佑此趟走商顺利且发财。”
做生意的,就没有不信这个的。
就算不全信,也会报以尊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哪怕当个心里安慰,也是好的。
所以,几乎每个感染者,都照着做了。
谢令感觉许多事儿,在此时,似乎是串联起来了。
谢家出事儿,是因为一盆绿植。
临县曾经也出现过槐树杀人事件。
包括不久之前的药茶事件。
还有进了娘娘庙求助的老树灵……
似乎,每件事儿,都与树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