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确只是晚宴。
不过,跟以往的单纯吃饭不同,这次,杜家安排了歌舞。
最先上场的,是七个男子,手持长剑,耍了一套刚柔并济的剑舞。
杜二爷全程,都在观察着谢令,想要从她眼中,看出点儿不一样的来。
奈何……
谢令神色不悲不喜,根本看不出来。
第二场舞是女子。
第三舞则是有男有女。
杜二爷目光始终落在谢令的身上,想要分辨出,她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
可惜,直到宴会散了,也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
倒是杜九,主动上前,担起了护卫的活计,让杜二爷眼前一亮。
等人走远了以后,杜二爷便跟田明说:“看起来,小九还真就挺得这位谢家大姑娘眼缘儿的。”
谢令也是在无人之处问杜九:“你这是想卖身给我,当下人不成?”
杜九微愣。
随后收敛着欢喜道:“若是谢姑娘不嫌弃在下蠢笨……”
那可真是太好了。
谢令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家子人,还真的怪敢想的。
居然想对她用美男计……
回了房间,谢令简单的洗漱过后,躺在床上,有些不太睡得着,索性坐起来发呆。
过了会儿,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原本已经歇下的杜九,听见谢令房里传来的动静,立马起身,穿好了衣服迎出去。
谢令挑眉。
“看来,你还真打算给我当下人啊。”
都睡到下人房去了。
杜九腼腆的笑笑,看起来像是因此荣幸之至。
“谢姑娘要去哪里?”看着谢令往外走,杜九连忙跟上,轻声询问。
谢令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意味不明的笑:“当然是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儿。”
杜九:……
他脑子一懵,有些不知道该往哪个方面想。
实在是谢令的样子太过于正派,让他都不太好意思,想那些不太光明的事儿。
眼见着谢令走远,杜九赶忙收敛了情绪,快步追了上去。
谢令刻意避开了别院中监视自己的人,但又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走了出去。
就在门房还在奇怪“刚刚什么玩意儿过去了”的时候,杜九几步上前,快速说了句:“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告诉我爹?”
然后就追着谢令的身影跑了。
明明感觉谢令走的也没有多快,但杜九就是怎么追也追不上,一路快跑,累的气喘吁吁。
“谢、谢姑娘,等、等等我啊!”
杜九实在是有些跟不上了,开口喊走在前面的谢令,想让人等等。
就算不等,能够稍稍停下来几步,也是好的。
结果……
他注定要失望了。
谢令根本就没要停下来的意思。
不仅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消失了!!!!!
杜九意识到他紧紧跟着的人,突然从自己眼前消失不见的时候,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随后,他才发现,自己此时,也不知置身在何地。
四周雾气弥漫,明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却觉得自己能够朦朦胧胧的看见些什么……
“谢、谢姑娘?”
杜九吞咽了几下口水,感觉后背凉飕飕的,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不敢有所动作。
他心里一阵哀嚎,有些后悔冲动的跟了出来。
但很快,他就又坚定下来,轻吐了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镇定下来,打量着四周。
别说,本来应该什么都看不见的黑夜与浓雾环绕,竟然还真就像是让他给炼出火眼金睛似的,看到了些什么……
杜九不停地吞咽着口水,有些意识到,眼前的东西是什么,越发的不想去辨认。
是坟堆……
天杀的!谢令把他带到这里做什么?活活吓死他吗?
他忍不住想……真的好怕这个时候,突然出来个什么人,娇滴滴的喊他一声“哥哥~”
杜九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感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然后……
他就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哥哥~”像是飘过来一样,
杜九死死的咬着嘴唇,生怕自己会惊叫出声来。
“哥哥~你怎么不回头看看我呀~”
感觉到脖颈上凉飕飕的吹来一股风儿,杜九更加的想哭,却丝毫不敢出声,拼命的捂住了嘴。
明明感觉声音离自己很远,但脖颈上凉飕飕的感觉,却很近。
杜九很想骂人……
尤其想骂谢令。
但想到谢令的身份,又不敢骂,只好自己强撑着不腿软,呜呜的哭。
“哥哥~”
杜九最后实在是扛不住,嘎巴一下晕了过去。
男鬼:……
这么不禁吓?真废物。
他看向旁边的谢令,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谢令挥了挥手,让几个鬼看着杜九。
她去了城里。
常霆自打送走了谢令,心里始终不太安宁。
她看向旁边的丈夫常石:“要不,今天的生意,就别做了吧?”
“最近几天也都停了吧……”
她脸上浮起不安:“我总觉得心里不太安宁。”
“老大今天来了,她肯定是知道什么了。”
“虽然咱们也没有刻意隐瞒什么,可这生意……”
“到底不是什么正经的营生,咱们也没有真的好好问过老大,到底能不能做,可不可以做。”
常石点点头,对媳妇儿的话,完全的听从。
只是……
两人才刚合计好,准备关门歇业,今晚的客人,就上门了。
“怎么回事儿?今天为啥就不开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预约到的,你今天不开了,我不是白预约了?”
眼见着对方隐隐有暴走的趋势,常霆赶忙温声安抚。
“客官,您……”
她正想解释两句,听见开门的动静抬头,看见进来的人,顿时忘记了动作、忘记了声音。
“怎么,不欢迎我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谢令笑眯眯的看着常霆。
常霆顿时冒出冷汗,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硬着头皮扯出笑意:“您说笑了,我、我们自然是欢迎的。”
可她欢迎了,刚刚那个被拒绝,说今天要关门不营业的客人,就不高兴了。
“你们什么意思?我的生意不能做,她的生意就能做了是吧?”
“我可是提前三个月就预约的今天,为了赴宴,提前好几天,就把所有的事情推掉,只为了赴约今天这顿饭,结果你告诉我,你们要关门不营业了?”
“看人下菜碟是吧?”
“玩我是吧?”
眼看着对方身上翻涌着浓滚滚的黑气,猩红着双眼,拳头捏紧,随时有冲上来暴揍他们的样子,常霆赶忙赔笑解释:“不是的,客官您误会了,我……”
“什么误会不误会的,你们当我是傻子好糊弄呢?”
“我告诉你们,今天必须得给我一个说法……”
说着,他就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原本被擦的光亮的桌子,瞬间土崩瓦解,碎成好几块。
“客官,您冷静……”
常霆还想要安抚,谢令抬抬手,轻轻点了一下,那人猩红到渐渐发黑的双眼,瞬间恢复了清澈。
他像是迷茫了片刻。
有些不明所以的问:“我这是怎么了?”
常霆犹豫的看向谢令,不知道该不该解释,要怎么解释,解释什么。
“你是怎么沾染上深渊之气的?”
谢令直接看着那人问。
黄百万迷茫的看着谢令,不理解什么叫深渊之气。
“你这种控制不住自己情绪,随时随地大小暴躁的情况,有多久了?”
黄百万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
这女人怎么回事儿?
为什么要像审犯人似的,审问他?
他又隐隐有些想要暴躁,但神识上,像是突然多出来个罩子,让他那股烦躁的情绪,只是轻轻触碰到,就瞬间缩了回去。
原本将要混沌的神识,又恢复了清明。
“我、我这是怎么了?”
饶是他,此时也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儿。
他迷茫的看向谢令,感觉有些不敢直视对方,如芒在背,立马转开了目光,看向旁边的常霆。
“你沾染了深渊之气,看起来是有很长的时间了,不过,因为有被很好的抑制,所以暂时还没有成为失去脑子的傀儡尸。”
谢令看了眼常霆,转眼又看着黄百万:“被深渊之气影响控制时发生的事儿,你应该有记忆才对。”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黄百万顺着她的话,开始认真回忆起来:“我、我也不太记得,好像,有个两年多了吧……”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沾染到你说的这什么深渊之气啊!”
“确实有时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好像有个什么声音,催促着我……大概就是,三年前,我随着商队回来后,渐渐的开始头晕、眼花,食不知味?”
“那时候,觉得我大概是一路上风餐露宿的,受了大累,好好将养上一段时间,应当也就好了。”
“我也请了大夫,过来给我仔细调理。”
“不过,一直没有见什么效果。”
“大概就是久病之人易怒吧,我渐渐开始,越来越脾气暴躁,到了后面更是难以控制。”
“但每次发作一通之后,整个人虽然会陷入疲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身心却能够舒畅许多,那种困扰我许久的头疼,也消失不见,胃口也好了不少。”
“我找了大夫来查,担心自己是中了什么毒,但查来查去,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黄百万皱着眉:“是因为你说的那什么深渊之气吗?所以我才会如此……”
他不是傻子,自然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种种不对。
谢令则看向常霆。
“你来解释?”
常霆砰的一声,膝盖砸在地上,脸色惶恐无措,举手发誓:“不是我干的!真的!”
谢令:……
“你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我也没说是你干的,你慌什么?”
“这样看起来,更像是心虚。”
“不想怀疑你,都要怀疑你了。”
她话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相信常霆的。
有自己镇压着,这些家伙就算是敢背着她,搞些小动作,也只敢搞那些无伤大雅的,真正害人性命的事儿,却是不敢做的。
常霆被说的脸红。
“我也是无意中发现,有些人不知为何,身上沾染了深渊之气,不算多严重,但是日积月累的发展下去,深渊之气在身体里不停的吞噬壮大,越来越浓郁,逐渐开始有了影响沾染之人神智,剥夺对方神魂,吞噬夺身的趋势。”
“当时,您让我们做生意……”
“可我根本就不会,开业没几天,就打了好几次架……后来,我发现,用聚灵之地培育出来的瓜果蔬菜,可以克制这种深渊之气,索性就、就直接做这些人的生意了。”
“这些人并不清楚,自己身体上的问题是怎么回事儿,只是觉得不对劲儿,要么是他们自己觉得不对劲儿,请了大夫来看,要么就是他们的家里人觉得有问题,请了大夫来看。”
“但深渊之气这种东西,寻常的大夫,哪里能够看得出来。”
“所以,纵使他们也觉得这样的病症有问题,但根本就找不到原因,自然也就无法根治。”
“喝些疏肝理气的汤药,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根本缓解不了多少症状。”
“后来,有人深受这种控制不住的暴躁困扰,想要挥刀自尽,被常石碰到给捡了回来……”
接着,就是因为常霆夫妻收留了人几天,让那人发现,他在这里生活吃饭,是完全没有那种,被控制的痛苦的。
不仅没了痛苦,反而觉得神清气爽,舒坦的不得了。
感觉常年积攒的小病小痛,都跟着被治愈了。
他后面离开了,又找大夫查了查,确定自己是有好转,就时不时的来常霆这里吃“药膳”……没错,虽然常霆给他做的,就是些家常菜,但他觉得,那就是药膳,能够救他命的药膳。
时日久了,这件事儿渐渐的传开了,不少人就让他帮忙引荐,或者干脆就过来跟他一起吃“药膳”,果然开始身体大好起来。
常霆的生意,也就渐渐的做了起来。
不过,售卖蕴含灵气之物给凡人,本就是不被允许的,所以她也只敢偷偷的做这门生意,并且是确定了对方,的确沾染了深渊之气。
“老大,我错了……”
常霆低下头,不敢去看谢令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