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来得比戎野预想的还快。
他扛着林今朝回到元帅府还不到一个时辰,金龙卫就到了门口。
四个穿着金色铠甲的皇家近卫,列队站在府门外,手捧明黄色的诏函,态度恭敬但不容拒绝。
“元帅大人,陛下口谕:三日后,命古人类编号入宫觐见。届时将由皇家基因研究院对其信息素进行全面评估,以确定其是否应纳入帝国抚慰剂战略储备。”
金龙卫念完,微微欠身:“请元帅大人......做好准备。”
戎野站在门廊下,脸上没有表情,尾巴也没有动,这比炸毛更危险。
他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金龙卫走了,府门关上,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战略储备?”林今朝靠在墙上,抱着胳膊,“这是把我当军火入库吗?”
戎野没有看她,“你不用去。”
“圣旨都下了,我不去,你怎么办?抗旨?”
“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林今朝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戎野,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如果我去了,皇帝会怎么处置我?”
戎野声音沙哑,“根据评估结果,把你分配给需要抚慰的兽人。可能是一个,也可能是多个。”
“简单来说,就是我从你一个人的药,变成所有人的药。”
“差不多。”
“那如果我不去呢?”
“皇帝会以‘私藏帝国战略资源’的罪名对付我。”戎野说.
“你会被削掉元帅衔?”
“可能吧。”
“关进军事监狱?”
“嗯。”
“然后他们还是会来抓我。”
戎野不说话了,因为她说得对。就算他拼尽一切挡在她面前,只要她的身份还是“编号”,她在帝国法律上就不是一个人,是一件物品。而物品的所有权归属,从来不由物品自己决定。
“有没有第三条路呢?”林今朝问。
戎野抬起眼,看着她。冰蓝色的瞳孔里有什么在翻涌,但被他死死压着。
“有。”
“什么?”
“帝国公民身份。”他说,“如果你不再是编号,而是有独立户籍的帝国公民,皇帝就没有理由把你当物资征用。他可以召见你,但不能强制分配你。”
林今朝眼睛亮了:“那就去办......”
“办不了。”
“为什么?”
“古人类公民身份的审批权,在皇帝手里。正常流程需要六到十二个月,我们只有三天。”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林今朝看见戎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在犹豫什么。
“还有别的办法?“她问。
戎野移开了目光,“有......”
“什么办法?”
“你不需要知道。”
“戎野。”
“我说了,你不需要.......”
“你看着我说。”
戎野低下头,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很直,没有害怕,也没有退缩。
像第一次在笼子里蹲在他面前的样子。
“说吧。”她说。
“标记,兽人对伴侣的永久标记。一旦完成,你的精神力就会被我的基因锁定,且只对我一个人生效。帝国再也没办法把你当作广谱抚慰剂使用。”
“而已标记的伴侣在帝国法律中自动获得公民身份,不需要审批。”
他说完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事。
林今朝看着他,“所以你是在说,你要......娶我?”
戎野的尾巴猛地抽了一下,“不是娶,是标记。”
“有什么区别?”
“标记是生理层面的基因绑定,不涉及感情。”
“哦。”林今朝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淡,“所以这只是一个......技术方案。”
“对。”
“为了不让皇帝得手。”
“对。”
“不涉及感情。”
“对。”
林今朝点了点头。
“好。”
戎野愣了。
“什么?”
“我说好。”林今朝耸耸肩,“反正只是技术方案嘛。你标记我,我拿到公民身份,皇帝拿我没办法,你也不用抗旨。双赢。”
她说得很轻松,太轻松了。戎野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你......就这么同意了?”
“不然呢?你刚才说了,不涉及感情。那我有什么好犹豫的?就跟签个合同一样嘛。”
她笑了一下,笑容有点调皮,又有点娇憨,和平时一样。
但戎野看着这个笑容,胸口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猛地扎了一下。
她说“好”这个字,比她说”不”更让他难受。
深夜,元帅府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星光从穹顶的透明窗口洒进来。
戎野一个人坐在书桌前,他面前放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标记申请书。帝国法律规定,永久标记需要双方签字确认,并在帝国基因管理局备案。
另一份是他私下让人加急准备的,古人类公民身份特别申请。绕过皇帝,直接走军事特别授权通道。成功率不到一成,但如果成功,她就不需要标记也能获得公民身份。
他看了那两份文件很久。
然后他拿起标记申请书,看着上面的条款:“永久标记一旦完成,不可逆转。被标记者的精神力将被标记者的基因永久锁定,终身只对标记者一人产生抚慰效果。”
终身,不可逆。
他想起她说“好”时的样子,那么轻松,那么随意,就跟签个合同一样。
他忽然把申请书扣在了桌上。
“该死。”他低声说,他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她同意了,不是吗?问题解决了,不是吗?他标记她,她拿到身份,皇帝无话可说。
那他为什么听到她说“不涉及感情,好啊”的时候,比听到全帝国兽人要抢她的时候还要难受?
他不想要她这样同意,他不想让她觉得标记只是一个技术手段。
戎野靠在椅背上,抬手盖住了眼睛。尾巴从椅子旁边垂下来,尖端无力地搭在地板上,像一条失去生气的白色绸带。
客房里,林今朝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刚才那个轻松的表情,在房门关上的瞬间就碎掉了。
“不涉及感情。”她把这四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
每嚼一遍,就更苦一点。
【系统:宿主,你的心率在升高。】
【今朝:别管我。】
【系统:你难过了?】
【今朝:没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说标记不涉及感情,她就说好。
因为她能说什么呢?“不,我希望它涉及感情?”
“不,我希望你标记我是因为你喜欢我,不是因为要对付皇帝?”
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编号,一件活着的药,一个会呼吸的容器。
他愿意保护她已经够好了,她没有资格要求更多。
但她就是想要他说一句真话。
哪怕只是“我不想让别人碰你,因为你是我的。”
哪怕这么自私、这么霸道、这么不讲理都好,她都会很高兴的。
但他不说。
【系统:宿主......你在哭吗?】
林今朝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
“我没事。”她说,“睡了。”
【系统:晚安,今朝。】
“嗯。”她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忽然想起了一个很久以前的画面。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画面: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眼睛,一个声音说:“别怕。”
她不记得那是谁了,但她记得那只手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