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秒钟里,发生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林今朝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扩散开了。不是朝一个方向,而是以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气息淡淡的、轻轻的,像一层看不见的雾气。
最先感受到的是离她最近的军官们。
一个豹族中尉忽然愣住了,他瞳孔里常年泛着的那一丝暗红色,消失了。
一个熊族上校深吸了一口气,攥紧的拳头不知不觉松开了。他肩膀上那种永远卸不掉的重量,变轻了。
然后是更远的兽人。
广场上几千名军官,有三分之一常年与基因崩溃作斗争。他们靠镇定剂、靠意志力、靠对疼痛的麻木苦撑着每一天。
此刻,那股气息飘到他们的鼻腔里。
很淡,淡到几乎捕捉不到。但就是那一点点,像一滴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体验到了一种他们从未感受过的东西,那是一种真正的、没有疼痛的、不需要镇定剂维持的平静。
广场上,几百双兽瞳同时转向了林今朝,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几千只兽人,用各种颜色的眼睛,金色的、琥珀色的、翠绿的、深棕的,安静地凝视着广场中央那个蹲在地上的小小人类。
那些眼神里没有恶意,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很原始的、几乎是本能的渴望。
像是在黑暗中摸爬了太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盏灯。
观礼台上,季临渊的手微微发抖。
他是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广谱型......”他喃喃道,“她真的是广谱型抚慰剂......”
百年一遇,不,也许是千年一遇,一个能安抚所有兽人的精神力载体出现了。
“这下麻烦了。”他低声说。
皇帝的包厢里。
兽人帝国的最高统治者,金龙兽人帝鸿,正端坐在他的宝座上。
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出头,面容威严而深沉,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广场上的画面。
“有意思。”
他的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侍从全都屏住了呼吸。
“一个古人类......能让整个广场的兽人都安静下来。”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这样的东西,放在戎野一个人手里,是不是太浪费了?”
旁边的大臣立刻会意:“陛下的意思是......”
“不急,”帝鸿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体,像一切帝王在打算算计某个人之前的样子,“先看看戎野什么反应。”
他的目光落向授勋台。
“一个嘴上说‘她只是容器’的人,现在看到满广场的兽人都在盯着他的容器......”
“你猜他会怎么做?”
授勋台上。
戎野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的尾巴出卖了他,那条雪白的虎尾已经不只是炸毛了,它在发抖,细微的、几乎看不到的颤抖。
他看着林今朝蹲在广场中央,看着那个少校把头靠在她掌心里,看着几千双兽瞳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
那些目光他看得懂,因为那和他自己第一次闻到她气息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是不可自抑的、灵魂深处的渴望。
“元帅?”副官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戎野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慢慢地、一颗一颗地解开了军礼服领口的扣子。
“元帅?!您在做什么?”
戎野把勋章摘下来,丢给副官。
然后他从授勋台上跳了下去,黑色的军靴踏在金属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朝广场中央走去,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沉稳而笃定。
但他周身的气压已经低到令人窒息,那是S级白虎兽人在释放领地信号。
无声的、压倒一切的宣告。
周围的兽人本能地让开了一条路。
那些刚才还在凝视林今朝的目光,一个接一个地移开了。
没有人敢在S级白虎的领地宣告下继续注视他的......猎物。
戎野走到林今朝面前,停下了。
林今朝抬起头,看着他。
刚才就快基因崩溃的少校已经平静下来了。
“你干什么来了?”她问,“典礼不是还没结束吗?”
戎野没说话,他弯下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单手捞的,像拎一只猫。
“喂!”林今朝挣扎了一下,“你干嘛?放我下来!”
戎野还是没说话,他把她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
全场目瞪口呆。
帝国元帅,在万人瞩目的授勋典礼上,扛着一个人类女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尾巴从身后伸过来,缠住了林今朝的腰,缠得很紧。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紧。
林今朝趴在他肩上,看着他的后脑勺。
“戎野?”
“闭嘴。”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干嘛扛着我走?”
“因为你腿短,走得慢。”
“……”
“而且,”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以后别随便把手伸给别人。”
林今朝愣了一下,然后她趴在他宽阔的肩背上,把脸埋进他后颈的碎发里,偷偷笑了。
【系统:宿主,托你的福,我今天也算见识到名场面了。】
【系统:戎野占有欲上升至90%,现在他恨不得把你藏起来。】
【林今朝:闭嘴,哪有那么夸张。】
【系统:一点也不夸张,你没看到他刚才那想要吃人的眼神。】
【林今朝:.......】
皇帝的包厢里,帝鸿放下酒杯。
“都看到了吧?”他对身旁的大臣说。
“陛下?”
“他说她是容器。”帝鸿的嘴角微微上扬,“但是你看.......谁会在万人面前,扔下自己的勋章,去扛一个容器?”
他站起身,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冷光。
“传旨。以帝国之名,召古人类林今朝入宫觐见。就说......朕想见见,能让整个帝国的兽人都安静下来的女人,到底有什么特别。”
大臣弯腰:“遵旨。”
帝鸿走到包厢的窗前,俯视着广场上那个渐渐远去的白色身影。
他的笑容越来越深,“戎野啊戎野......你不肯交出来的东西,朕偏要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