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中央军事广场,元帅授勋典礼。
这是整个兽人帝国一年中最隆重的日子之一。
广场上旗帜猎猎,数千名高级军官列阵而立,铠甲在星光下泛着冷光。观礼台上坐满了皇室成员、军部高层、以及各大家族的族长。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广场中央那个身穿黑色军礼服的男人身上。
戎野,帝国元帅,S级白虎兽人,战功赫赫,杀神在世。
他站在授勋台上,面无表情,冰蓝色的眸子淡漠地扫过全场,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黑色的军礼服勾勒出他宽阔的肩和窄腰,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闪烁。那条雪白的虎尾垂在身后,偶尔不耐烦地甩一下。
整个广场的空气都被他的气场压得死沉,没人敢出声。
“帝国元帅戎野,于星历1847年第三次边境战役中......”
典礼官的声音洪亮而庄重,念着长长的功勋名录。
戎野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越过人群,落在观礼台第三排的一个位置上。
林今朝穿着一件粉色的长裙,栗色的长发垂在胸前,正坐在那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
今天是皇帝亲自下的旨,“抚慰剂须随元帅出席一切公开场合,以备不时之需。”
戎野本想拒绝,但林今朝自己答应了。
理由是:“我想看看帝国的典礼长什么样,听说有阅兵,很酷的。”
......酷,她说阅兵酷。
戎野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想:脑子有病。
观礼台上,林今朝确实觉得很酷。
几千只兽人排成方阵,铠甲锃亮,气势如虹。远处还有巨型战舰低空掠过,引擎的轰鸣震得胸腔发颤。
但酷了大概十分钟,她就开始无聊了。
典礼官的声音像催眠曲,念的全是她听不懂的军衔和编号。
她偷偷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无聊吗?”旁边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林今朝转头,看到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穿白色军医制服的年轻男人。
他长得很好看,单眼皮,但眼睛很有神,浅褐色的短发服帖地垂在额前,笑起来眼角带着一点弧度,像韩剧里的男主角。
“我是帝国军医总监,季临渊。”他朝她微微点头,“A级麋鹿兽人。”
麋鹿兽人,怪不得气质这么温和,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我叫林今朝,呃......编号。”
季临渊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是那个能让元帅大人的基因崩溃稳定下来的古人类。现在整个帝国,没人不知道你的名字。”
林今朝:“那个......其实也没那么厉害啦。”
“很厉害。”季临渊的语气认真了一些,“你知道帝国现在有多少兽人正在遭受基因崩溃的折磨吗?”
“......多少?”
“在册的,十二万。”他的目光落向广场上那些笔直站立的军官们,“其中三分之一是现役军人。他们每天靠镇定剂维持理智,副作用是内脏慢性衰竭。平均寿命比正常兽人短二十年。”
林今朝的笑容收了起来。
“而抚慰剂匹配成功率不到万分之一。”季临渊说,“大部分兽人一辈子都等不到自己的抚慰剂。”
他看着林今朝,目光温和,但底下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在涌动。
“你对戎野来说是唯一的。但如果你的精神力是广谱型......”
“什么意思?”
季临渊还没来得及回答,典礼官的声音忽然停了,广场上起了一阵骚动。
出事了。
距离观礼台不到五十米的军官方阵中,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年轻兽人突然开始发抖。
他身形高大,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很耀眼,是一个狮族兽人,肩章显示是少校军衔。
他的瞳孔正在剧烈收缩,从金色变成暗红色,基因崩溃的前兆。
“少校!”旁边的军官伸手扶他,“你怎么......”
“别碰我!”
年轻的少校猛地甩开同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兽吼。他的脊背弓起,银色的铠甲下,肌肉开始异常膨胀。
他在不受控制的兽化。
“基因崩溃!”有人喊道,“快叫医疗组!”
“镇定剂!快!”
广场瞬间乱了。
周围的军官纷纷后退,形成一个空旷的包围圈。持枪的卫兵冲上来,把武器对准了那个正在痛苦挣扎的少校。
“不要开枪!”季临渊猛地站起来,喊道“他还有意识!注射镇定剂就......”
“来不及了!”一个医生跑过来,满头大汗,“注射器在医疗舱里,跑过去至少要三分钟!”
“他撑不了三分钟!”
少校的兽化已经完成了一半,他的脸扭曲着,半人半兽的形态狰狞而痛苦。金色的鬃毛从脖颈蔓延出来,指甲变成了锋利的爪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吼!”他仰天发出一声嘶吼,暗红色的眼睛扫过四周,已经失去了大半理智。
卫兵们举起了枪。
“预备!”
“等等!“林今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季临渊回头,脸色大变:“你要做什么?”
林今朝说,“也许我能帮他。”
“你不能......”
但林今朝已经翻过了观礼台的栏杆,她跳下去的时候,裙摆在风中扬起来,像一只粉色的蝴蝶。
落地,脚踝一阵刺痛,但她没停下,朝着那个正在失控的少校跑了过去。
“那个人类在干什么?!”
“疯了吧?她会被撕碎的!”
“拦住她!”
授勋台上,戎野那张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在林今朝翻过栏杆的那一秒再也绷不住了。
他的尾巴直接炸毛了,那是真正的、兽类面临威胁时的应激反应,每一根毛都竖了起来。
他迈出一步,就想冲下去。
“元帅,”身旁的副官低声说,“典礼还在进行。”
戎野停了下来,他攥紧拳头,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广场中央那个正在跑向失控兽人的小小身影,每一秒都像一年。
广场中央。
林今朝跑到距离少校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半兽化的少校正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他还有意识,但就快没了。
“嘿,”林今朝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没有威胁性,“看着我。”
少校猛地抬头,暗红色的兽瞳对上了她的眼睛。
“吼!”他张嘴,露出半成型的獠牙,朝她发出威胁的低吼。
林今朝没动,她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看着他。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像一个安静的邀请。
“你会没事的,”她轻声说。
风把她的话吹散了,但风也把她身上的气息送了出去。
那股甜甜的味道,像春天的第一场雨落在干裂的土地上。
少校的身体僵住了,他的鼻翼剧烈翕动,暗红色的瞳孔开始震颤。
“呜......”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一个被疼痛折磨了太久的人,忽然闻到了安宁的味道。
他不受控制地朝她靠近了一点,又一点。然后,他的头低下去,额头抵在了林今朝摊开的掌心上。
像一头巨兽,在一只小小的手面前,低下了头。
全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