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矅双拳紧攥,闭上了眼睛,刚欲流出的眼泪被他憋回了眼眶里。
宋太医偷眼看了看他,纠结半晌后说道:“还望陛下早做决断。”
慕容矅猛然睁开疲惫的眼睛,有气无力的说道:“去熬催产药。”
“若是出了纰漏,朕便送你和你的家人给孩子陪葬。”
宋太医吓得浑身一抖,他从未觉得死神离他如此近。
“微臣明白。”
说完后,他便手脚并用的跑了。
冯公公带了一众产婆、女医,急匆匆的走进了偏殿。
慕容矅定了定心神,推开了房门。
屋内烛光若隐若现,萧长宁蜷在床角,伸出洁白的手接住了洒进来的阳光。
慕容矅心疼的看着她,缓步走到了她的身旁,“长宁,地上凉。”
他伸手将她光着的脚放在了手心上。
萧长宁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哑着嗓子确认到:“陛下,孩子是真的没有了吗?”
慕容矅张了张嘴,终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哦,我知道了。”她擦拭了眼角的泪水。
慕容矅将人抱上了床,盖好了被子,“太医说...”
她迎上了慕容矅的目光,而后者却闪避着躲开,她颔首,无比哽咽,“太医的话臣妾都听到了。”
“臣妾不怕。”
阿兰轻手轻脚的走进来,托盘上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刺鼻汤药。
“陛下,药熬好了。”
说完后,她低下了头,泪珠子“啪嗒啪嗒”的滴落在地上,碎成七瓣。
萧长宁忽然自嘲的笑出声,“大约是我福薄吧。”
就在她起身的时候,慕容矅拦住了她。
他落了泪,像是抚摸一块儿晶莹剔透的玉璧一样,“我陪着你。”
“别了。”萧长宁说道:“陛下在外等我就好。”
萧长宁含笑挣脱,他的手停了留在半空中。
慕容矅眼睁睁的看着她喝下催产药,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走进产房。
偏殿产房内,宫人们忙进忙出,萧长宁双目无神的盯着地面。
正当她出神儿的时候,腹部忽然传来阵阵绞痛。
“啊!”她忍不住的呼喊着,“救命啊!”
阿兰急忙握住了她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娘娘,奴婢在的。”
产房内的宫人七嘴八舌的安抚着,嘈杂的声音一句句的传出来。
门外的慕容矅沉着脸,笔直的站在廊下,袖子里的手攥的发白。
撕心裂肺的呼声像是一把生锈的刀,一下下刮在他的心口,伤的不重,但很疼,他下意识的想要进入,却被门口的冯公公挡住了。
“陛下不可!”
冯公公拼了老命的把他挡在门口,“产房污秽之地,阴气重,您决不可踏足。”
身侧的人也跟着附和,“是啊,这不合礼法,娘娘吉人天相,定会平安的。”
慕容矅被他们绑住手脚,一步也走不得。
冯公公眼瞅着要劝不住,想了个法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陛下!陛下!”
“奴才方才便觉得蹊跷,好端端的,怎会死胎?定是有人暗中下了黑手。”
“娘娘受了此等委屈,陛下定要揪出恶人,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慕容矅的确冷静了下来,慌乱的眼球也逐渐变得清明了起来。
他打了个响指,来回踱步,“你说得对。”
众人松了口气,默默地给冯公公竖起了个大拇指。
古人云,姜还是老的辣,确实有道理。
慕容矅当即吩咐道:“自从贵妃怀孕后,膳食、汤药,所有接触过的宫人、所有去过的地方一五一十的查清楚。”
“还有宫内的内些个妒妇,把她们全都押到未央宫,令御林军严加看管。”
“奴才遵旨。”冯公公拎着拂尘,迈着小碎步离去。
各宫妃嫔全都被人带了过来,包括身怀六甲的许昭仪也不例外。
她们一早就听说萧贵妃的事儿,本想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万没想到,还是被当成了犯人拘到了此地。
周遭的气氛降至冰点,冻得人瑟瑟发抖,三五个嫔妃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楼美人红着眼,“姐姐,陛下不会拿我们撒气吧。”
沈充仪拍了拍她的手背,“不会的。”
“就算陛下要罚,惩罚的也是作恶之人,你我从未害过贵妃,怕什么?”
许昭仪扶着孕肚颤颤巍巍的站在院中。
“娘娘。”沉香扶着她的手不停地抖着。
许昭仪白了她一眼,“你慌什么?此事就是个意外。”
她抵眸威胁着说道:“你若在畏畏缩缩的,本宫先把你发配了。”
萧长宁在产房内惨叫着,直到日头从天空正中央落到了西山坡,惨叫声这才停下。
殿门从内打开,产婆走了出来,“贵妃娘娘一切安好。”
“等移去寝殿,陛下便可探望了。”
听到这话,慕容矅紧锁的眉宇才稍稍舒展了些。
紧绷着神经的宋太医也松了口气,好在脑袋应该是保住了。
“小公主呢?”
慕容矅哑着声音说道:“抱来给朕看看。”
产婆颔首,将襁褓中的婴儿递给了他。
慕容矅低头看着怀中的没了呼吸的孩子,心如刀绞。
她紧闭着眼睛,是那样的安详,也是那样的惨不忍睹,而她的身上一片片的满是青黑色斑痕。
阿兰低落的伏了伏身子,“陛下,娘娘说想要看看小公主。”
慕容矅被泪水模糊了双眼,他迟疑了,“影七,安顿好小公主,没朕的应允,任何人都不能见她。”
影七应声答是。
“朕去看看贵妃。”
筋疲力尽的萧长宁平躺在床上,嘴唇干涸,却依旧强撑着。
看见慕容矅后,她紧拽着帘子,声音沙哑,“陛下,给臣妾看看女儿,好不好~”
“长宁。”他抱着她,眼神闪躲。
萧长宁嚎啕大哭了起来,“不!求陛下了,就看一眼。”
慕容矅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给她喂了些流食,“贵妃累了,好生休息。”
“侍奉好贵妃,外头天冷,不许让她出来。”
“是。”宫人跪地叩首。
萧长宁泪如雨下,绝望的看着他离去。
天色大黑之后,冯公公押着两人走了进来,一个人御膳房的宫人,另一个是太医院的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