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何时也有偷窥的癖好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传过来。
沈绵转过头,看到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华丽的仙君,赤足散发,看起来风流不羁,身披华丽的长袍,上面不知是绣的还是画的,满是花朵和蝴蝶,不经意看过去那花朵好像正在开放一样,那蝴蝶也像是活得一般,待再定睛看过去时又都是静止的了。
她还从未见过如此艳的男人。
是的,艳。
好像极尽了世间所有的艳丽。
如果说璘华是高岭之花,触不可及,那对方就是风流富贵,艳绝三界。
那双慵懒似春波流动的眸光看向沈绵时,她感觉自己的道心遭受了严峻的考验,一缕月桂清香萦绕过来,她看向身边的人,守住了道心:美人老板第一好看。
“原来是这样。”那双春波般的眸光收了回去。
璘华轻挥袖,那道艳丽的身影便散成了漫天花瓣。
一朵蓝色鸢尾花缓缓飘落到沈绵面前。
“一点见面礼,还请女公子笑纳。”那个慵懒的声音随着花瓣消失而散去。
女公子,沈绵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雅称,还怪好听的。
看着面前的鸢尾花,她不禁想到之前收到的那根鸢尾花簪,难道是对方送的?
不对不对,人家都说了是见面礼,那之前肯定就没见过她。
这见面礼,是收还是不收呢?
这是一个问题。
她转头看了看璘华,感觉他不反对,那这花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她伸手准备收下时,手指刚碰到花瓣,花下便生出花茎,方便她拿着。
这枝蓝色鸢尾花和她见过的鸢尾花不太一样,并非那种淡蓝或是蓝得偏紫,而是柔蓝色,像云朵一般,又微微透亮,呈现出晶莹的质感,而且还有淡淡的香味,也是一种很特别的花香味,介乎于清香和幽香之间,无意间闻到似梅香般似有若无,飘忽不定,仔细闻时又闻不到了,待凑近闻时又能闻到了,而且越闻越香,但不会变得浓郁,始终是一种淡香。
沈绵轻嗅着香味,感觉这香味似曾相识,莫名觉得熟悉,但回想起来也没有在记忆中见过这样颜色的鸢尾花,但这香味又似乎能勾起她潜意识里的一种念想……
她看着手上的花,露出困惑的神色,明明没见过,怎么会觉得莫名熟悉?
“走吧。”
璘华温言的声音让她收回思绪,沈绵拿着花跟着他走了。
“刚才那位仙君是什么神仙?”她猜测对方是花神,身上穿的又是蝴蝶又是花,送的见面礼也是花,除了花神她也想不出别的神仙了。
“那就是送苏郎君酒杯的酒仙。”璘华回道。
沈绵有点意外,没想到酒仙也能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额…倾国倾城…额…有品味,不禁有些好奇对方之前跟苏昱交朋友时,也是这么打扮的吗,需不需要乔装一下,穿得朴素一点?
她又想到一个问题,对方叫他君上,之前她就听织称呼龙君为君上,被酒仙称君上,那美人老板岂不是神仙中的上司级别,该不会是天帝那样的级别吧!
她又偷偷转头瞄了瞄璘华,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天帝要管那么多神仙,怎么可能会下凡来卖点心,但美人老板的级别肯定很高,这点她敢肯定。
但像美人老板这样级别的神仙人物,为什么要选择在凡间开店做生意呢,又为什么要帮人和妖实现愿望呢?
她想了想,觉得这其中肯定有契机。
“当神仙是不是有时候也会无聊,无聊的时候就会下凡来玩。”她看着手上的花自言自语道。
“也有神仙在凡间修仙府仙洞。”璘华又解释了一下,“不过那些地方,都被设下了仙障,凡人找不到,除了有机缘的。”
沈绵点了点头,再一抬头,已经快走出竹林了。
……
苏昱被梅娘带回了客栈,让他住自己房间,她晚上会去那座荒园练剑,一练就是一整夜,休息也不过个把时辰,也不会睡熟,保持警惕性。
“我还是另要一间房吧。”苏昱刚说完就被梅娘驳回了,“别婆婆妈妈的,让你住你就住,我晚上也不在这儿睡。”
“那你晚上住哪儿?”苏昱关心道。
“我晚上要练剑。”梅娘又换了个话题问道,“你明天回不回去收拾行李?”
苏昱面露几分犹豫,道:“我,我还是不回去了。”
“那你身上有钱吗?”梅娘又问道。
苏昱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又把挂在腰间的玉佩解下来递过去道,“你先拿去付房钱吧。”
“你自己留着吧。我去看看春红她们。”
梅娘说完要走,见苏昱欲言又止,问他还有什么事,他摇头说没事。
其实他想问那幅画,但还是不好意思问出口。
当梅娘过来春红这边时,柳娘子和沈绵都在这儿。
梅娘给沈绵示意了一下,两人出来说话。
“你之前说是朱玉儿把纸人放到了苏炜睡的床上,那纸人还在那儿吗?”
沈绵一下子就猜到了梅娘的想法,“梅姐姐,你是不是想去把那五只小鬼找出来烧了?”
梅娘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苏昱在里面,“就当是还他一个人情吧。”
“梅姐姐,你不用去,我去。”梅娘还没张口,沈绵又分析利弊,“那画皮妖没见过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去把那五只小鬼偷出来,神不知鬼不觉,你去的话要是被那画皮妖知道了,她肯定以为你是去找朱娘子,我估摸着朱娘子给她养的那张皮已经到了关键时候,这时候她肯定格外谨慎,说不定真会对你或者苏郎君下杀手。”
梅娘考虑了一番,承认沈绵说的有道理,嘱咐她小心点。
……
眼看天快要黑了,苏源再让苏管家去门口看看人回没回来,苏管家回来后摇了摇头,苏源又添了几分焦灼。
苏炜现在跟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不吃也不喝,苏昱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这天都黑了还没回来。
苏管家也怕人在外面出什么事了,思虑再三,将王氏找苏昱过去的事说了,之后苏昱就出门了,一直没回来,但他并不知两人说了什么,毕竟当时他也不在场。
苏源正要让苏管家带人出去找找,一名仆从拿着信过来了。
方才有人送了一封信过来,称是府上二郎写的,将信送到仆从手上后就告辞了,仆从不敢耽搁立刻将信送了过来。
苏源打开信看过后,又问了问仆从,来送信的是何人,还有没有说些别的,仆从一概不知。
信是苏昱写的。
苏源可以确认,字迹不会错。
苏昱在信中说他先前游历时听说过一位神医的大名,现下要去找那名神医,请对方过来为苏炜治病,让家中切勿挂念。
苏源思量了会儿,拿着信走了。
当他过来时,王氏还在苏炜床边守着。
屋里静悄悄的,烛火在苏源进来的时候闪动了几下。
“昱儿走了。”他走过来道。
王氏坐在凳上,没有任何回应。
“他说要去找一位神医回来。”苏源看着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苏炜,不禁叹了口气。
王氏依旧没有回应。
“你和昱儿说了什么?”苏源问道。
王氏才有了点反应,“你一向偏爱二郎,觉得炜儿比不上他,只怕我在你心里,也比不上她,就算人死了,你还是惦记着,现在你高兴了,炜儿活不成了,我也要跟着他去了,你也能落个清静了。”
苏源叹了一口气,“昱儿何曾同炜儿争过些什么,我又何曾苛待过炜儿。”
“炜儿活不成了,都是他惹的祸,是他把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带回来,当初我就不同意让她留在府里,还不是你偏心二郎,同意他把人留下了,是你害了炜儿!”
面对王氏的无端指责,苏源也有些气恼:“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炜儿是我儿子,我能害他吗,昱儿是他手足,又怎会加害他,那梅娘子也并非心术不正之人,又怎会害人。”
“炜儿都成这样了你还帮着外人说话,你配当他父亲吗,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只关心二郎,炜儿都要死了,你也不闻不问,让他自生自灭,”
“我何曾不管了,炜儿病成这样,你以为我不担心吗,生死有命,他要是命该如此,又能怪得了谁!”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王氏又哭又骂,苏源又气又急。
朱玉儿悄没声息地站在门口看好戏。
苏源气得跺脚,转身要走,被王氏扯住袖子不让走,王氏对他又捶又打,苏源拿手挡了两下,王氏怒火攻心就晕过去了。
苏源喊人进来时,朱玉儿悄没声息地离开了。
一番扰攘过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王氏被送回去了,苏源也跟着走了,苏管家去请大夫了。
一道身影悄悄溜进屋子。
正是沈绵。
她到床边后,看着躺在床上像个傻子似的苏炜,试探地喊了他一声,见他没反应,准备把他从床上搬下来,方便把压在床垫下的纸人拿出来。
她刚伸手,那五只花花绿绿的小鬼纸人就从他身下的床垫下飞了出来,她若有所感地回头,果然看见璘华就在身后。
然后那五只小鬼一只跟着一只地飞到了他面前。
他轻挥手,五只小鬼就消失不见了。
沈绵又回头去看苏炜的情况,见他还是直愣愣地望着头顶,有点奇怪道,“怎么没用?”
“那纸人已经招来了恶灵,他已经被缠上了。”璘华缓步过来道,“现下没了纸人,便不会再招来更多的恶灵,他的情况不会再恶化了。”
“算是保住了一条命。”沈绵语重心长地劝解道,“害人终害己,以后别干缺德事了,给自己积点福报,要不然下辈子只能投猪狗胎了,说不定连猪狗都不如。”
……
另一边的卧房里,朱玉儿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娇笑,今晚看了场好戏,她心情不错。
“唉~”
她又幽幽叹息一声,拿起玉梳缓缓梳起头发,看着镜中的人自言自语地问道,“二郎去哪儿了呢,怎么不回来,他要是走了,我怎么办?”
忽然镜中的那张脸变得狰狞起来,鲜艳的红唇宛若嗜血的毒蛇一般。
“我又被抛弃了,是不是!”
“哼~哼~哼~~~”镜中的那张脸又露出娇笑,“他要是走了,再把他找回来不就行了,他要是不听话,那就让他变得跟乔郎一样听话。”
沈绵从窗洞里看见朱玉儿对着镜子说话,一会儿笑一会儿怒,就像之前的钟吾一样,好像躯体里有两种不同的人格一样。
“可他要是跑到很远的地方,我找不到了怎么办?”
“放心,无论他在哪儿,我都能找到他。”
下一刻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镜中的那张脸钻了出来,不仅有脸还有脖子,还有一双手,像是要从里面爬出来一样。
沈绵看得头皮发麻,让开给璘华看。
当璘华让开给沈绵看时,从镜中钻出来的东西已经不见了,只有朱玉儿在缓缓梳着头发。
离开院子后,沈绵问道:“刚才从镜子里出来的是什么?”
“心魔。”璘华回道。
沈绵顿时减少了很多惊悚之感,还以为那是从镜子里爬出来的女鬼呢,吓得她以后照镜子都要有阴影了,还好是心魔,还好她没有。
不过这心魔到底是什么,还能从镜子里爬出来吗?
她所理解的心魔无非就是心里的执念,但这心魔都实质化了,也是有点匪夷所思了。
“人之所见,人之所欲,所欲在心,所见在眼。”璘华道。
沈绵细细品味这十六字,一脸崇拜道:“你说的好有道理。”
璘华微露一丝笑意,却宛若一片漆黑深邃的海面上忽然映亮一抹皎洁的月光,又好似枝头的一点春雪悄然消融,一刹那却足以打动人心。
就是这不经意间的一丝笑,一丝柔和,就会让她道心荡漾,一不留神就容易露出疑似花痴的傻笑,事后还要假装若无其事地聊聊正事。
“那朱娘子的心魔会不会伤人?”
就像现在这样聊聊正事。
“那心魔已经成形,待完全从镜中出来便能伤人。”璘华回道。
从镜子里完全爬出来,沈绵脑补了一下那画面,着实有点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