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死的？”
周齐朗无意识地重复这三个字，要说稀奇也不是多稀奇，毕竟类似的案子他也经手过，但要说毫无波澜，也不尽然。
“嗯，他们设阵害人，估计是遭到反噬了。”
林婵玉的口吻平淡，但内心并不平静。
在她看来，陶清做法陶星掠阵，本该是再平常不过的画面。
她全程也并未见到什么可怖的景象，但是那两人就是在某个时间节点突然停在原地，许久未曾动弹，随即便是陶星如梦初醒般地张开了嘴，剧烈喘息，口中的尖叫似乎被过分沉重的恐惧压得吐不出来，但满脸的惊恐和疯狂摆动挣扎的肢体动作都能够彰显他内心的恐惧。
陶清与陶星同一时间回过神来，他看着自己徒弟的疯狂，虽然周身也在簌簌发抖，可神智远比陶星来得清晰，脚下的步子以某种规律小心的朝门口挪动，在某个时间节点猛地朝空中喷了一口舌尖血，随即转身就跑，顾不得再看朝他努力伸手的小徒弟。
陶星痛苦地看着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伸出去的手落了空，眼泪模糊了视线，他转而开始抓挠起自己的脖颈和脸庞，留下一道道血淋淋的红痕，不知无声地挣扎了多久，他的脸色变得灰白，双眼外凸，嘴巴大张，永远停留在惊恐的那一刻。
供桌早已被恐惧的挣动所推翻，上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掉了一地，出租屋的门被走廊的风吹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响动，挂在门上的红绳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只余留下一地狼藉。
直到清晨的日光照拂在走廊里，邻居出门上班，见这处大门敞着，好奇地朝里望了一眼，这才惊出一声刺破宁静的尖锐喊叫。
“你们有在现场看到一个黑色的玩偶吗？”林婵玉没等周齐朗消化这个略显荒诞的消息，便开口询问道。
“玩偶？”周齐朗神色更古怪了，“现场并没有看到什么玩偶。”
林婵玉感觉心里有些发毛，强忍着打寒颤的冲动，尽可能平淡地哦了一声。
两人突兀地陷入数秒诡异的安静，还是周齐朗先开了口：“你算到陶清的去向了？”
“……你知道陶王崇吗？”林婵玉模糊问题的重点，“他好像是陶王崇的徒弟。”
这下周齐朗是真有几分意外了，先前他对陶清的调查集中在深水埗的关系网，却未曾想他竟然能和陶王崇扯上关系。
陶王崇可是香江出了名的大善人，数次组织过大型的慈善活动，香江警方甚至曾经为他保驾护航过，以免活动现场聚集的人数过多，导致踩踏和恶意伤害事件，这样的人与陶清仿佛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让人很难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我知道了。”周齐朗察觉到林婵玉的回避，并未继续追问陶清的下落，而是拿出了一个牛皮文件袋，“这是之前连环失踪案和失手杀人案的奖金。”
如今警局内部暗流涌动，加上人手不足，很多手续便没有之前那般迅捷，周齐朗为林婵玉申请的奖金便被一拖再拖，好在到底是批下来了。
这也是周齐朗此行的主要目的。
“他们都判刑了吗？”林婵玉见周齐朗不再纠结陶星和陶清的问题，心中不免松了口气，面上却是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一审已经结束。”但罪犯必定会申请上诉，以此来拖延时间，不过这部分内容就没必要让林婵玉知晓了。他们警方也只能负责抓人，提供案件有力证据，至于审判，就是法院的事情了，没有他们插手的余地，也没必要说出来让林婵玉多想。
周齐朗自认完成了今日的主要任务，便准备告辞离开。
事实上，在发现林婵玉今日开张，他便有了改日再来的想法，只是他人高马大，还在街坊里露过几次面，即使穿着便装也很打眼，顺着消息走到门口时就已经引起街坊邻居的注意，再退出去反倒显得过于刻意了，如今也算是得到了些有用的消息，虽然这个消息显得过于荒诞，完全没办法作为呈堂证供，但至少给了他们一个办案的方向。
林婵玉见事情算是告一段段落，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面上再次有了笑意，知道他们忙也不挽留，但却要求他们每人带份奶茶和鱼蛋走：“尝尝我家姐的手艺。如果有哪里不好，我们还有机会再改正。”
李永健看看身边的周沙展，满眼期待。
周齐朗不过稍加犹豫的功夫，林婵玉便已经跑回了店里，拿了两杯奶茶一杯咖啡和一杯冻柠，数盒不同口味的鱼蛋，又塞了几个新鲜出炉的蛋挞，菠萝包，火腿三明治和西多士，满满一袋让他们拿走。
周齐朗下意识便去摸钱包，却被林婵玉抬手往外推：“现在是上班时间吧？快点走吧！小心被人投诉！”
见周齐朗不为所动，林婵玉故意瞪他：“是不是朋友了？只是一份外送而已，要同我计到咁清楚的话，我是不是还要报销你们送奖金过来的路费啊？”
周齐朗动作一顿，朋友这两个字从林婵玉的口中说出来，莫名就多了几分鲜明的情绪加成，让他心情没来由地一轻，他也不再坚持，只是笑道：“下次过来帮衬你生意。”
林婵玉仰头看他，下巴微微抬起，便有了几分俏皮的味道：“咁先至啱嘛（这样才对嘛）！”
林婵玉看着两人离开，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将牛皮纸袋随手放在收银台的格子里，见店里虽然忙碌，但人手足够，还算忙得过来，便打算同大姐说一声，她先带月月去上学，却被周雯雯那桌喊住了。
“大师，那两个是差佬吧？他们来找你做咩啊？”阿明忍不住又看了眼门口，但那两个身形健硕的男人已经走没影了，想到刚刚林婵玉在门口同领头那人说话时亲昵的表现，心里莫名又酸又涩，还有股担忧和紧张。
差佬虽然不会主动要保护费，但是不保证没有差佬借职位之便拿好处。
林婵玉：“只是朋友过来恭喜我开店而已。”
阿明：“大师，差佬都不一定是好人，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芬姐不客气地拍了他一下：“食嘢啦！咁多好嘢都塞唔住你把口！”
今日可是个喜庆日子，不管怎样都不能说衰话。
阿明也意识到这一点，讪讪地闭了嘴。
周雯雯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终于逮到机会开口道：“大师，我有个朋友是美食专栏的主编，我看你在报纸上登广告，不如找她做个专访，效果肯定比报纸的小板块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