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神宫。
直到真正踏入其中，云澈才明白，为何这片地方会以“百神”二字为名。
所谓宫阙，不过只是它呈现于外的第一重表象。
放眼望去，一座座黑玉神宫错落悬于圣域长空，彼此之间相隔或近或远，每一座宫阙之外，都有颜色各异的玄光缓缓流淌。那些玄光看似薄如蝉翼，实则皆是独立空间的界壁。
一宫，一界。
一殿，一域。
有的界壁之后白雪茫茫，冰川横亘万里，连飘落的雪花都蕴含着足以冻结寻常神魂的极寒法则。
有的世界则是一片无边黑海，海面不见一丝波澜，偶尔却有庞大的阴影自海底缓缓游过，单是泄出的气息，便让周围空间泛起阵阵扭曲。
更远处，一座赤黑神宫的背后，竟是一片永昼荒漠。
无数赤色沙暴在其中席卷，每一粒砂石都像燃烧着细微的黑炎。
还有一方秘境最为奇异。
界壁之后，不见山河，不见大地，只有一片浩瀚星空。
千万颗暗色星辰静静悬浮，彼此之间以无形的力量牵引运转。远远望去，那座宫阙仿佛并非建立于九天圣域，而是将另一片完整宇宙，硬生生折叠在了这一方寸之地。
云澈脚步微缓。
哪怕早已知晓这里居住的都是荼芯圣祖亲卫，可真正踏足其中后，他依旧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
因为……
那些气息实在太过强大。
一道、两道……十道……
从那些彼此隔绝的神宫秘境中，偶尔泄出一丝气息。
每一道，都远在如今的他之上。
甚至其中几道只是无意间掠过的神识，便让云澈周身玄气本能地出现了一瞬凝滞。
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如同一头刚刚踏入成年期的凶兽，忽然闯进了一片遍布远古巨兽的荒原。
二转巅峰祖境。
放在风辰三域，已足以立于真正的巅峰。
可在这里……
似乎只是一个刚刚拥有资格抬头看人的境界。
“怎么？”
走在前面的恋雪忽然回头，见他神色微妙，顿时弯起眼睛。
“是不是忽然觉得自己很弱？”
云澈瞥她一眼：“你很喜欢看别人受打击？”
“当然没有。”
恋雪笑眯眯道：“我只是想看看，某个之前还一脸‘三转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人，进了百神宫以后，会不会稍微谦虚一点。”
云澈蹙眉：“我什么时候说过三转没什么了不起？”
恋雪：“意思差不多。”
织画：“差很多。”
恋雪：“在我这里就是差不多！还有，织画姐姐，你到底是帮我说话，还是帮他说话？”
织画：“……”
云澈：“……”
他算是发现了。
和这女人讲道理，多半属于浪费时间。
织画安静走在两人之间，没有再参与他们的争辩。
但就在三人即将越过一座灰白神宫时——
嗡。
空间微微一颤。
一道幽紫色神识毫无征兆地自远处横扫而来。
云澈眉峰一沉。
紧接着。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短短数息之间，足足七八道强横神识，自不同秘境同时投注而来。
云澈甚至能够清楚感觉到，其中某几道神识在掠过自己时，明显停顿了一瞬。
然后。
一道女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自虚空中悠悠荡开。
“祖灵？”
嗡——
紫色光芒在不远处汇聚。
一道人影缓缓凝成。
那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一袭玫色长衣，长发半束，眉尾微挑，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艳丽。
当然。
此刻出现的并非她的本体。
只是一道由神识凝成的投影。
女子一现身，目光便直直落在云澈身上，上下扫了一圈。
随后，她眼里的惊讶迅速变成了兴趣：“有意思。”
“恋雪，织画，你们什么时候也有这种兴致了？”
她唇角轻扬。
“专门从枝干世界带回来一个祖灵享用？”
云澈：“……”
享用？
这个词怎么听都不对劲。
恋雪原本就因为守了云澈许久，心情算不上多好。
“稚音？”此刻看见对方，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滚远点，姑奶奶今天心情不好，最好别招我。”
“哟？”
被称作稚音的女子眉梢顿时扬起，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意更浓：“出去一趟，脾气倒是比以前还大了。”
“怎么？仗着织画在旁边，觉得我不敢收拾你？”
恋雪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你可以试试。”
“正好。”
稚音眼眸微眯：“我最近也有些手痒。”
她目光一转，再度落到云澈身上。
“不过，单纯打架也没什么意思。”
“这样吧。”
“我本体过来与你打一场。”
“如果我赢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云澈。
“这个祖灵，归我。”
恋雪先是一怔。
旋即，脸上缓缓浮起一抹很奇怪的笑。
“你确定？”
“怎么？”稚音挑眉，“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
恋雪强忍笑意。
“我是怕你……”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没那个胆子。”
空气微静。
“……”稚音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你说什么？”
恋雪双手抱胸，慢悠悠道：
“我说，就算我真把他送给你，你也未必敢碰。”
“稚音，你不是总觉得自己胆子挺大么？今天正好试试。”
“……”云澈默默侧目。
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稚音果然被她一句话激起了火气。
“我不敢？”
她嗤笑出声：“这世上我不敢招惹的人很多，圣祖大人算一个，另外几位圣祖也算，可一个二转祖灵……”
“呵。”
“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不敢的。”
话音落下，她那原本半透明的身躯骤然荡起层层涟漪。
虚空深处，一股强横气息迅速接近。
下一瞬。
轰！
一声低沉轰鸣。
神识投影散去。
却又在刹那之间，被真正的血肉之躯取代。
本体降临。
云澈眸光微动。
三转后期。
而且……很强。
至少比他现在强得绝非一星半点。
稚音落地后，连看都没有看恋雪，反而径直朝云澈走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并未释放杀意。
可随着距离拉近，属于三转祖境的威压依旧如山岳般扑面而来。
云澈站在原地没有动。
只是体内玄力已经悄然运转。
即便明知织画和恋雪就在旁边，他也从来没有把自己的性命彻底交到别人手中的习惯。
“啧。”
稚音来到近处。
眼中的兴味更浓。
“倒是挺镇定。”
她绕着云澈走了一圈。
“祖灵的气息，果然和我们不太一样。”
“而且……”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还真是纯粹纯净，怪不得她们会喜欢你。”
云澈眼角轻抽：“你们圣族见到祖灵，都喜欢这么评价？”
“差不多吧。”
稚音笑了笑：“毕竟像你这种二转巅峰祖灵，能完整带回圣域的机会可不多。”
“今天倒算便宜我了。”
说着。
她已经抬手，朝云澈肩颈抓去。
云澈眸光骤寒。
但甚至没等他有所动作。
轰！！
一声爆鸣骤然炸开！
织画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云澈身前。
一只素手扣住稚音肩膀。
下一瞬。
直接甩出！
“什么——”
稚音猝不及防，整个人横飞出去。
而织画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纤细五指轻轻一握。
漫天玄光顷刻凝成一道灰白掌影，朝稚音轰然压下！
轰隆！！！
空间剧震。
稚音双臂交叠，硬生生挡下这一掌，整个人却依旧被震退数百丈。
“织画！”
她稳住身形。
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你疯了？”
“为了一个祖灵，你对我动手？”
织画缓缓放下手。
面无表情，没有解释。
也没有道歉。
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好。”
稚音怒极反笑。
“正好。”
“上次圣祖试炼没打尽兴，今日便再来一次！”
她右手虚握。
嗡！
玫红色玄光急速凝聚，一根布满细密法纹的长鞭凭空出现。
长鞭成形的刹那，周围空间竟自行裂开无数细密黑痕。
稚音一步踏出。
鞭影破空。
可就在长鞭即将落下之时——
织画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
甚至没有太明显的情绪起伏。
“这个人。”
“是圣祖大人要的。”
嗡——
长鞭骤停。
距离织画眉心。
不足半尺。
所有力量，被稚音生生收住。
她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四周那几道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神识，也在同一瞬间出现明显波动。
“……”寂静，足足持续了数息。
稚音才缓缓开口：“你……刚才说什么？”
织画平静重复：“他是圣祖大人亲自带回来的人。”
这一次。
稚音彻底听清楚了。
她手中的玫红长鞭，缓缓垂下。
恋雪在旁边终于憋不住了。
“听清楚了？”
“那还不滚？”
“怎么，真等着我们请你进去喝茶？”
“……”
稚音没有理她。
她只是死死盯着云澈。
那目光中的贪婪与兴趣，已经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浓的惊疑。
“不可能。”
“圣祖大人怎么会对一个二转祖灵感兴趣？”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恋雪道：“信不信随你。”
“如果你觉得我和织画姐姐胆子大到敢冒用圣祖大人的名号吓唬你，那你尽管动手。”
“或者……”
“你也可以直接去圣殿告状。”
她笑得格外欠揍。
“说我们拿圣祖大人的名字骗你。”
“去吧。”
“我保证不拦。”
稚音：“……”
她当然不会去。
别说荼芯圣祖的名字是真是假。
只要有一半可能是真的……
她都不会赌。
到了她们这种层次，胆大和愚蠢，是两回事。
更何况。
织画是什么性子，她很清楚。
恋雪或许偶尔还会胡闹。
可织画……
不会。
稚音沉默许久。
最终只是重重冷哼一声。
“算你们狠。”
话落。
她身形一晃，已化作玫色流光远去。
与此同时，周围那几道神识也悄然散去。
但云澈知道，事情并没有真正结束。
恰恰相反。
从这一刻开始。
一个被荼芯圣祖亲自带回圣域的祖灵出现在百神宫中的消息，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所有圣祖亲卫。
“你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恋雪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云澈倒是不怎么在意。
“本来也瞒不住。”
“走吧。”
“去你们的地盘。”
他说得平静。
可心中却已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不是因为稚音，而是因为稚音最后收手的速度。
那一刻，她眼中明明还有怒意。
可当织画说出“圣祖大人”四字以后……
所有冲动，都在顷刻之间被压了回去。
没有质疑。
没有试探。
甚至没有一丝冒险的念头。
“荼芯”这个名字，在九天圣域究竟意味着什么，云澈再清楚不过。
一个名字。
便足以让三转后期的祖境异族，瞬间冷静，眼神清澈。
可如今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圣域，真正能够让绝大多数人不敢轻易碰他的最大护身符——
偏偏也是她。
这种感觉……
当真古怪得很。
……
一路再无波折。
约莫半刻钟后。
织画停在一座看似并不起眼的白玉宫阙之前。
宫阙两侧悬着两盏青灯。
灯火并非寻常火焰，而是两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法则光华。
“到了。”
织画道。
云澈抬眼。
宫门上方，没有牌匾。
却有四个由法则凝成的小字缓缓浮现。
——栖霜画境。
“栖霜画境？”
云澈轻念。
恋雪扬了扬眉。
“名字不错吧？”
“织画姐姐取的。”
云澈略显意外地看了织画一眼。
“你还会取名字？”
织画也看向他：“为什么不会？”
云澈：“……”
有道理。
他竟无言以对。
宫门无声开启。
三人踏入其中。
视野骤然变幻。
外界那阴暗压抑的圣域景象顷刻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为广阔的山谷。
天空呈现淡淡的灰蓝色。
没有圣域高空那些诡异血月，也没有横贯长天的黑色河流。
远处山峦覆雪。
近处却草木葱郁。
一条清澈溪流自山间蜿蜒而下，穿过竹林与石桥，最终汇入一片安静湖泊。
湖心有一座白色小亭。
岸边则坐落着几间精致木屋。
与外界那些动辄如神岳般庞大的黑暗宫殿相比，这里竟称得上清幽。
云澈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忽然道：“这里比外面顺眼多了。”
恋雪轻哼：“算你有眼光。”
织画则没有接话，只是径直朝湖畔走去。
……
很快。
云澈便选了一处靠近湖边的空地。
盘膝坐下，然后睁眼。
左边——
恋雪坐在一块石头上。
托着下巴看他。
右边。
织画坐在树下。
也在看他。
云澈：“……”
数息之后。
两人依旧没有移开视线。
云澈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准备一直这么看着？”
“对啊。”
恋雪答得理所当然。
“那我怎么静下心修炼？”
“糊弄谁呢。”
恋雪嗤了一声。
“你好歹也是二转巅峰祖境。”
“如果连别人看两眼都静不下心，那你这二转是不是掺水了？”
“这不是两眼。”
云澈道：“你们是准备一直盯着。”
“那当然。”
恋雪道：“你会空间法则。”
“而且不是一般的空间法则。”
“万一我们两个一走，你一转眼钻进某个空间裂缝里跑了怎么办？”
“到时候圣祖大人问起来……”
她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我和织画姐姐还要不要活了？”
云澈瞥她。
“照你这个意思，我以后无论做什么，你们都跟着？”
“差不多。”
“我睡觉呢？”
“看着。”
织画淡淡道。
云澈：“那我洗澡，你们是不是也要看着？”
恋雪：“谁稀罕看你洗澡？！”
织画：“看着。”
恋雪侧头：“织画姐姐。”
“嗯。”
“你答得是不是太快了？”
织画看向她。
“这是任务。”
“……”
恋雪忽然觉得。
和织画姐姐相比，自己好像确实还算正常。
云澈也懒得继续纠缠。
“随便你们。”
“想看就看吧。”
他缓缓闭上双眸。
玄气沉寂。
意识逐渐内收。
不过片刻。
整个人的气息便彻底安静下来。
恋雪原本还等着看他是不是会被自己影响。
结果等了半天。
云澈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切。”
她小声嘀咕。
“还真能静下心来。”
织画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只是在云澈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取出一枚玉鉴，安静翻阅起来。
……
心境深处。
云澈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浩瀚无垠的黑暗。
无数法则光华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有火。
有冰。
有雷。
有光明。
有黑暗。
有空间。
亦有时间……
这些力量彼此交错，却又保持着一种异常稳定的平衡。
而在所有法则最深处。
是一团没有颜色，也没有任何具体形态的存在。
虚无。
云澈沉下心神。
开始一点点梳理自己刚刚突破至二转巅峰后的力量。
真界之界带来的提升太过巨大。
从一转巅峰，直接跨越整整一个大境界，来到二转巅峰。
如此跨度，哪怕他的肉身、神魂、经脉乃至法则亲和都远非常人可比，也不可能瞬间彻底适应。
所以这些时日以来。
他的玄力看似强横。
实际上依旧存在不少细微浮动。
而如今。
他终于拥有足够安稳的环境，将所有力量彻底梳理。
一日。
三日。
十日……
时间悄然流逝。
云澈的气息，也在一点点发生变化。
不再锋芒毕露，不再虚浮躁动，越来越沉，越来越稳。
最终。
所有奔腾玄力如百川归海般完全沉入体内。
二转巅峰祖境，也随之彻底稳固。
但云澈并未苏醒。
因为真正重要的事情，现在才开始。
魂忝留下的虚无传承。
此前得到传承后，他虽能够使用其中力量，却始终未曾真正与自身虚无彻底融合。
两者更像是两条交汇的河流。
能够彼此调用。
却仍然保留着属于各自源头的痕迹。
而现在。
云澈要做的。
便是将那最后一层界限打破。
“呼……”
心境深处。
云澈缓缓吐出一口气。
体内虚无之力开始运转。
属于始祖神的虚无。
属于魂忝的虚无。
两股本质近乎相同，却又存在细微差异的力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彼此接触。
没有排斥。
没有冲突。
甚至没有云澈预想中可能出现的震荡。
两者接触的刹那……
就像两滴原本便同源的水。
无声融合。
云澈心神微震。
下一刻。
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自灵魂最深处缓缓扩散。
他忽然感觉到。
自己的力量……
似乎可以“打开”。
不是释放。
而是打开。
仿佛一直以来，他的力量都是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独立世界。
可在这一刻。
那个世界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可以让别人进入的门。
云澈缓缓抬手。
一缕透明光华在掌心浮现。
“这就是……”
“魂忝前辈的特殊虚无？”
他终于明白了。
共享。
准确来说。
并非简单将力量借给别人。
而是通过虚无……
暂时模糊彼此之间原本绝对分明的界限。
让属于他的力量。
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成为对方的力量。
云澈眸光轻颤。
仅仅只是初步触碰，他便已经隐约感觉到这种能力的可怕。
如果有朝一日。
这种“共享”能够跨越玄力……
扩展至法则。
神魂。
生命。
甚至本源……
那会变成什么？
云澈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就在这时。
他左手之上，一道沉寂已久的印记忽然亮起。
嗡——
周围黑暗开始荡漾。
一道熟悉的虚影，在不远处缓缓凝现。
长发飘散。
身影朦胧。
依旧是那般温柔而飘渺。
魂忝。
云澈一怔。
“前辈？”
魂忝看着他。
眉眼间浮起一抹久违般的笑意。
“又见面了。”
云澈沉默了一瞬。
随后也笑了。
“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
魂忝轻轻坐下：“先听好消息。”
“我已经将你留下的虚无传承彻底融入自身。”
云澈摊开手，透明光华缓缓浮动。
“而且，我应该已经触碰到属于你的那种特殊能力。”
魂忝看了一眼。
脸上没有惊讶。
只有一丝淡淡欣慰。
“比我预想得更快。”
“那坏消息呢？”
云澈脸上的笑缓缓消失。
“我被一位圣族圣祖抓到了虚界。”
“现在就在九天圣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