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筝安静地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们有多少人?“江映月站起来走到光膜边,手按在剑柄上,语气冷静而锐利。
“几十个。“胡之柔吸了吸鼻子,“领头的……是个会御火的魔将,银发赤瞳,手臂上有黑鳞。“
江映月眼底那簇已经熄灭许久的执火忽然又亮了一下,虽不如从前灼烈,但确确实实地重燃了。
她偏头看了颜筝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但颜筝读懂了她的意思。
“行。“颜筝拍了拍光膜,发出闷闷的响声,“先放我们出来!该杀魔族杀魔族,该救人救人——“
她顿了一下,朝胡之柔露出一个没什么恶意的笑:“至于吃了你几条虫的事……回头再算账。“
胡之柔抬起手,颤抖着从腰间取下了那枚银铃。
她的指尖在铃铛表面摩挲了两下,目光在光膜里面的四人脸上飞快掠过,最终落在颜筝身上,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
话还没出口,光膜之外的石牢上方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黑风卷地而来,夹杂着一股浓烈的焦灼气味。
几十道黑影从两侧山壁上如蝙蝠般俯冲而下,转眼间便将石牢所在的山谷围得水泄不通。为首那人踏着一团黑焰落在藤蔓石壁前方,银发赤瞳,双臂裸露处覆着细密的黑色鳞片,唇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魔将到了。
胡之柔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光膜,面向那群魔族修士,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银铃攥紧在掌心,声音拔高了:“我已经把北山宗的人一网打尽了!全困在大阵里,一个都跑不掉!你们答应我的——让我和家人团聚!“
银发魔将歪了歪头,赤色的瞳仁在幽暗天光下微微收缩,像蛇类打量猎物时的姿态。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右手,朝身后招了一下。
两个魔族修士走上前来,手里捧着一串东西。
那串东西被黑布裹着,沉甸甸地坠在两人双手之间。银发魔将伸手接过,随手一抖——
黑布滑落。
一串用头颅穿成的项链挂在魔将的掌中。
那些头颅大小不一,有老有少,面皮灰白,眼睛有的闭着有的半睁,却都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表情。
惊恐、不甘,还有人死死咬着嘴唇,像是在最后一刻也没有求饶。
胡之柔的瞳孔一瞬间放到了最大。
她的嘴唇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踉跄后退了两步,脊背撞在蓝色光膜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光膜纹丝不动,她滑坐下去,眼睛还死死盯着那串头颅,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沿着脸颊淌进衣领。
“……爹。“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娘……阿婆……“
银发魔将把那串头颅随手扔在她脚边,语气慵懒地像在丢一件垃圾:“团聚吧。“
他抬手。
一道黑焰从掌心射出,穿透了胡之柔的胸口。
她甚至没有挣扎。
身子微微一僵,头缓缓低下去,目光落在脚边那些至亲的面孔上,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对不起。
身体一软,倒在了那片熟悉的面孔之间,血从心口涌出来,和那些早已干涸的头颅上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光膜之内,四人都沉默了。
颜筝盯着胡之柔倒在血泊中的背影,心里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她明知这个小姑娘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他们,明知那场哭诉里有一大半是假的,可此刻看着她死在一堆亲人头颅中间,还是觉得喉咙发紧。
沈云熠脸色铁青。
光膜之外,银发魔将收回手,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指尖残存的黑焰,目光越过胡之柔的尸体,落在光膜里的四人身上。
他身后那些魔族修士依次散开,在山谷四周形成包围之势,刀剑映着幽蓝的光膜,冷冽刺目。
“北山宗。“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久仰!我魔族新十大魔将,今日头一次聚齐,便是为了请诸位走一趟。“
他身后,另外九道身影从阴影中依次走出。
或高或矮,或男或女,形态各异,但每一人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魔气,将山谷上方的天空都染得暗了几分。
颜筝隔着光膜打量着那十个人,心里迅速盘算了一遍双方的实力差距。
单论个体,他们四人都是化神,硬拼未必输太多。
可眼下被十万大山的法阵压着,灵力运转不畅,手脚都像浸在泥沼里。
对面十将齐出,真打起来他们连三成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银发魔将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踱步到光膜前,隔着那层幽蓝的光膜与颜筝对视,语气从容:“诸位不必紧张!我们此行的目的很简单,换夜无痕!“
他抬手指了指光膜里的林端和颜筝,“你们两个留下,其他的,去告诉张万仇,我们要魔尊!”
林端和颜筝。
一个没什么反抗能力,一个单体杀伤虽强却对付不了群攻。
他们把这两位留下来,放另外两位回去报信。
他的目光在沈云熠脸上停了一瞬,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我们看得出来,你和颜筝关系不一般。哪怕你身边那位不想换,你也不会同意拿她冒险的。“
沈云熠的脸色更沉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将颜筝挡在身后,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试试看。“
气氛骤然绷紧。
江映月站在最前面,手按剑柄,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的战意虽然被法阵压制了大半,却依然像一柄将出未出的利刃。
颜筝在沈云熠身后静了两息,忽然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魔族诸将……还挺有脑子的。“
她这话说得不重,但在对峙的寂静中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银发魔将眉头一动,像是没料到她此刻还有闲心点评。
颜筝没给他接话的机会,迈步从沈云熠身后走出来,站在光膜内侧,隔着那层幽蓝的光与银发魔将对望,语气不紧不慢:“你放林端走,我一个人留下来当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