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颜筝轻轻推开若冰的胳膊,“我道侣在里面,我必须去找他。”
若冰咬着嘴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有拦住她。
颜筝身形一纵,朝着那股气息最浓郁的方向掠去。
山脉越往深处走,灵气越浓稠,浓到几乎化为实质,仿佛每一步都在穿过一层无形的屏障。
她用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钻进一处洞穴。
那是一个从山体内部天然形成的巨大空洞,穹顶极高,上面裂开一道缝隙,天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形成一道笔直的光柱照亮了整座洞穴。
借着那道天光,颜筝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洞穴四周的布置。
她整个人愣住了。
洞穴的墙壁被修整得极为平整,四面石壁上一圈一圈地摆放着棺椁。
每一具棺椁都制式庄重,材质各不相同,有青铜的、有乌木的、有整块白玉雕成的,排布得整整齐齐,像是一个极为讲究的墓葬群。
天光从正中央的光柱落下,照在每一具棺椁上,泛着幽幽的、安静的光。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走进一个山洞,发现里面摆了一圈棺材,每一口都像是有人精心安置、精心维护的。
不是被打扰的坟冢,更像是一座图书馆,一座被时光封存起来的、躺着无数故事的大殿。
若冰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站在颜筝身后,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让你进来,你真的会打扰到里面沉眠的人。”
她说“沉眠”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常,没有任何隐喻或夸张的含义。
颜筝觉得自己后背的汗毛又竖起来了。
“我、我不知道这里有人安葬……”颜筝赶紧后退两步,下意识地鞠了一躬,“抱歉抱歉,我这就走——”
“来都来了。”若冰忽然开口,笑眯眯的说道,“我带你看看吧?不然你回去之后大概也睡不好觉。”
颜筝犹豫了一下。
她确实很好奇,这些棺椁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太特殊了,绝不可能是普通修士的葬地。
半推半就地,她跟在若冰身边,沿着洞穴边缘一具一具地看过去。
第一具棺椁是青铜的,棺盖上刻着一行字:天庭镇北将军·玄策。
第二具是整块墨玉雕成,上面刻着:天庭司命星君·明昭。
第三具、第四具……每一个名号都带着“天庭”二字,每一个封号都位列神邸之列。
颜筝越看越心惊,脚步也越来越慢。
这些名字她从未在任何修真界的典籍中见过,可那种古老庄严的气息分明地昭示着这些存在的分量。
直到她走到洞穴东南角,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具普通的乌木棺,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雕纹,棺盖上只刻了三个字。
张万仇。
颜筝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息,喉咙发紧,声音都有点变调了:“你、你——你们诅咒我师尊?”
若冰连连摆手:“不是的不是的!这是张万仇前辈自己打的棺材!他亲口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要葬在这里。”
颜筝目瞪口呆地转过头,又看到旁边另一具棺椁,上面刻着一个鬼画符似的弯弯曲曲的符号,若冰指了指说:“那是天庭的文字,也是张万仇前辈置办的。”
颜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恍惚的状态里。
她站在一圈天庭神邸的棺椁中间,看到自己师尊的名号赫然在列,而一个山灵小姑娘在旁边心平气和地给她讲解——这一切都太魔幻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她终于问出了口。
若冰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怎么说。
然后她慢慢地开口:“这里是天界碎片。”
天界破碎之后,无数碎片坠入修真界,小的化为灵脉,被张万仇指挥收拢。
大的,完整一些的碎片不会轻易被外界侵蚀,不会化入灵脉,而是保留着独立的小世界形态。
这种碎片里残存着天界的气息和规则,甚至偶尔还沉睡着天界的遗骸。
棺材里的那些人物都是在天界碎片里才能找到的。
她指了指周围那些棺椁:“张万仇前辈将散落在修真界各处的天界碎片都收集了起来,堆在这一处,慢慢就形成了这座神山。
那些大的碎片不会和北山宗的护山大阵兼容,他没办法带回宗门,就只能放在这里。这些棺材里的人……都是天界的遗存。”
也就是,张万仇为数不多的亲朋好友,这么多棺椁里不知道哪一个就是张万仇的亲人。
这里有备好的两个棺材也实属正常,张万仇一定也会住在这里。
早晚的事儿。
还特别细心的给李苦也准备了一个。
颜筝慢慢消化着这段信息,只觉得自己的认知被翻了个底朝天。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朝那些棺椁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郑重的对若冰说:“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是这样的地方。
是我的冒失。”
若冰笑了,眉眼温温柔柔的:“没关系。
你们是自己人,可以知道的。”
换成其他人,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如果可以的话……你以后有空的时候,能来看看我吗?张万仇前辈很忙,李苦前辈也很忙,我认识的朋友都很忙。
我在这里守了很久,有时候……挺孤独的。”
颜筝心里一软,点头道:“当然!我有空就来。”
若冰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真的。”
若冰高兴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看了颜筝一眼:“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不对?”
颜筝点头。
若冰又看了她两息,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小声说:“那你不要生气哦。”
颜筝还没反应过来,若冰已经转身朝棺材阵的另一头走去。
她穿过那些棺椁之间窄窄的通道,走到洞穴最深处的一处石壁前,伸手在石壁上一按。
石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间小小的石室。
石室半空中挂着两个人。
沈云熠被一圈淡金色的光索捆着手脚悬在半空,衣袍凌乱,发带歪歪斜斜地搭在肩膀上,脸上倒没什么伤,就是表情委屈到了极点。
他看到颜筝走进来的一瞬间眼眶就红了,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颜筝——”
谁家炼虚混成他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