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
白长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几枚玉简快速过了一遍,脑海中的碎片慢慢拼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谢家的灵材运送路线,有一条一直是从东溟起始,经西漠向北荒去的,”她一边说着手指一边在桌上画了条线。
“但从谢弘继任开始,这条线忽然改了,中间点不再经西漠,而是改成从北海而上。”
“而这条线的负责人,就是谢瑜宁。”
路逢舟皱眉道:“北海路线可比西漠危险多了,路程也比西漠长。”
“对,”白长安抬起头,“所以我猜,这条线运的是别的东西。”
青霖的耳朵蹭一下立起来:“什么东西?”
白长安把玉简放下,看着两人说道:“谢弘在接任家主前,是管什么的?”
路逢舟想了想,道:“就是管灵材路线的,他在接任家主前,管了十几年。”
“那他接任之后,管灵材路线的换成了谁?”
“我知道!”青霖举手,翻出那枚玉简,“换成了一个叫谢荣的旁支,但谢荣管了三年就死了,说是病故。”
路逢舟看向白长安:“你怀疑谢荣的死不是病故?”
“嗯。”白长安点了点头。
她顿了顿,接着道:“还有谢家老三,谢璇舟。”
“他自及冠后,一直跟谢瑜宁一起跑商,跑了不少年。”
“可在十六年前时,他突然不跑了。”
路逢舟看着她:“突然?”
“嗯,在谢瑾之继任家主后,就入赘了程家,并且再也没参与过谢家任何事物,也没回来过。”
“程家只是天衡剑派下面的一个小世家,和谢家完全没法比,一个世家的嫡系子弟,入赘别家,本身就充满争议。”
“而且看他们之前的行动线,在谢瑾之接任家主前,三人的关系一直很好,为何突然就变了。”
白长安看着眼前的玉简,几个时间点在脑海中加深。
“在继任家主前,一定发生了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大事。”青霖的尾巴慢慢绷直了。
白长安点头,把玉简整理好。
“我找人去想办法接触谢璇舟。”路逢舟说道。
青霖从桌上撑起来道:“我明日下了课去找表姐,表姐在北海有船支,说不定有线索。”
三人对视一眼,分开行动。
丰顺镇,镇外谢家支茔中。
夜色压着雾气沉下来,庄园附近的林子黑的异常早。
两道黑影借着树影掩身,灵巧的躲过守卫巡逻,避开外围的的防护法阵,闪进去。
支茔中,碎石小道已经被时间磨的发白,两侧的石像也有些斑驳。
按照长幼尊卑的规矩,谢荣的墓地在最北边的高坡上。
两道黑影出现,挨个查看着周围气势规整,排列有序的墓碑。
小六蹲在一颗松柏后面,目光扫过前方,压低声音道:“看见没,那,第二个,上面刻着谢荣,应该就是那个。”
小七挤在他身后,探头看了一眼:“这墓还挺大的。”
“谢荣生前地位不低,”小六从袖中摸出两张符纸,贴在身边的树干上。
符纸亮了一下,一圈看不见的波纹扩散开来,把方圆几丈笼罩在里面。
“好了,扰踪符应该能撑一柱香,够用了。”
两人压低身形,快步穿行,空气中混着陈旧的香火味,闷闷的。
他们又绕过几处有灵气波动的境界阵眼,在墓前停下。
小六伸手,在墓砖上轻叩,砖石发出的声音沉闷厚实,看样子没有机关。
小七从背后掏出铲子,小心地拨开浮土。
土比较松,大概是当年下葬时没那么夯实。
她顺着砖缝轻轻撬动,砖块松动,发出一声嘠,在寂静的坟地间格外清晰。
两人同时停止,屏住呼吸,等了片刻,没有动静。
小七继续撬,一块、两块、三块……
墓穴的洞口露出来,黑漆漆的,里面涌出一股潮湿的腐气混着陈旧香料的味道。
小六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人,指尖一弹,纸人悬在半空发光。
光落进墓穴里,照亮了下面的杉木棺。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默契地用力将馆改慢慢推开。
棺木开了,里面躺着一具皮肤发灰的完整尸身,双手交叠着胸前。
小七站在棺边,看着尸体,低声说了句:“哥,这谢家勉强算有良心,还知道给谢荣送回故土。”
小六正在储物戒中翻找留影珠,闻言手顿了下,嗤笑一声:“鳄鱼的眼泪。”
他把留影珠对准尸体:“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虚假的善心好受点罢了。”
小七歪了歪头,若有所思的点头。
“不过,”小六把留影珠调好角度,声音放轻了些,“确实得感谢他,给我们留了机会。”
小七伸出手,悬在尸体的手腕上方。
灵力探进去,顺着经脉走了一圈。
这尸身早已僵硬冰冷,经脉却没有碎裂,不对劲。
正常修士死后,灵力散尽,经脉会逐渐干枯、碎裂。
“丹田灵气枯竭的有些异常。”小七低声说道,收回手。
小六凑近了些,眼里闪过一丝蓝光,发现尸身萦绕着一层青灰色的雾气,紧紧贴在皮肤表面。
他挑了挑眉,从袖中取出一张溯痕符,贴在尸体额头上。
符纸微光一闪,沿着尸体的经脉蔓延开来,从额头流向咽喉、胸口、四肢。
忽然,光点在咽喉的位置停下,散开成几个黑色的小斑点。
小六盯着那几个黑斑,说道:“是毒入喉咙,闭气闷绝。”
他顿了顿,“死得很快,而且并不张扬。”
小七从棺边退后一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谢家对外说是病故,可病故不会在喉脉里留下毒斑。”
小六把溯痕符收回,又取出几枚留影珠,放在墓穴的不同位置,从各个角落记录着细节。
“走吧。”
两人退后,把痕迹抹除,再把撬开的墓砖一块一块放回原位,又把浮土拨回去。
两人沿着原路退出支茔,向不远处传了个新号。
另一方的人接收到,指尖快速掐诀,引动水玉,天上云层渐渐压低。
片刻后,绵密的细雨落下,雨幕遮住月色,也掩去了两人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