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大人,目光又齐刷刷落到龙凤胎身上。
两个孩子并排坐在新做的藤编小凳上。
小手攥着半块枣糕。
“哎哟喂,这两个娃跟庙里年画上跳下来的似的,胖得招人疼!”
“瞧人家爹妈,一个比一个俊,娃能不招人稀罕?”
“可不是嘛!”
“啧,这小脸蛋儿圆嘟嘟的,真讨喜!我家那闺女倒好,活脱脱她奶奶的翻版。瞅一眼都心烦。”
“哎哟,我家那个更别提,完完全全随她爸。脸盘子像蒸饼,眼睛小得快眯成线,瞅着就闹心!”
“你自个儿男人丑都不嫌弃,咋专挑孩子长相说事儿?”
“嗐,这不是盼着娃争口气嘛!长俊点,将来也少吃点苦啊。”
姜云斓坐在一旁,听着大伙你一句我一句,只是轻轻笑笑,没接腔。
快到晌午开饭那会儿,大家才陆续散了。
肉香早就漫出来了,勾得人直往灶房门口蹭。
走前谁都忍不住踮脚瞄两眼。
霍瑾昱和姜云斓倒是稳得住。
月子里顿顿肉食伺候着,这会儿嘴刁了,看见油星儿都打饱嗝。
可姜家人不一样,一年到头闻荤腥跟过年似的。
几个小的更是贴在灶房门框边,伸长脖子盯住里头。
“霍团,您请上座!”
“云斓,快过来坐!”
胡菊芳和姜父一人一边,左手推右手拉。
非要把霍瑾昱和姜云斓按到主位上坐好。
折腾好一阵子,两人才终于挨着坐稳。
几个孩子捧着豁口小瓷碗,碗里堆得冒尖儿。
姜父当大队长多年。
酒桌上规矩熟、话匣子多,张嘴就没停过。
霍瑾昱不多说话,但每次点头、应声都稳稳当当。
姜云斓夹着青菜慢慢吃,嘴角一直往上翘。
坐月子那阵子,霍瑾昱变着法儿给她补,鸡鸭鱼虾轮着上。
她至今都想不通。
他到底从哪儿淘换来的这些好货?
小桌上几个娃娃顾不上烫,呼噜呼噜猛扒拉,嘴巴塞得鼓鼓囊囊。
“慢点吃!急啥?又没人跟你抢!”
胡菊芳嘴上骂着。
“云斓,快动筷子呀!”
她笑着招呼。
声音刚落,手已经伸过去,把姜云斓面前的青菜碟往旁边挪了挪。
空出位置,又把装着排骨的粗陶盆往她跟前推了推。
姜云斓摆摆手。
“我吃点青菜就够啦。”
眼下见了肉就反胃,估摸还得养一阵子才行。
话音刚落,霍瑾昱夹了一片白萝卜放进她碗里。
“萝卜有啥好吃的?该不会连烤红薯也爱啃吧?”
她语气一扬,故意拖长调子。
烧心二兄弟,一个赛一个顶事。
姜云斓笑出声。
“还真让您猜中了!”
胡菊芳吸了吸鼻子,一脸纳闷。
“香得直晃神啊!”
“都别拘着!趁热吃!排骨一人一根,谁也不落下!”
散养的土鸡,一只五斤沉,她一口气炖了两只。
鸡是前两天从后山老林子里捡来的。
姜云斓三嫂瞅着她被一圈人围着哄的样子,小声嘀咕。
“肉摆眼前都不动筷子,装啥清高啊?”
“你嘴闲得慌?不吃就闭上!”
胡菊芳眼皮一掀,立马瞪过去,伸手就要夺她手里的筷子。
“爱嚼不嚼!”
这肉是打哪儿来的?
她倒张嘴就喷。
三嫂憋着气,可也不敢接茬。
霍瑾昱抬眼扫了她一下,就一下。
饭一吃完,姜云斓起身说要走,胡菊芳赶紧挽留。
“难得回来一趟,多歇一宿嘛!”
她伸手拽住姜云斓的衣袖,转头去厨房端来一碗热豆浆。
“趁热喝点再走。”
姜云斓摆摆手。
“两个娃我一个人带不住,家里有人搭把手呢。”
她压根没想留下。
这边的老规矩。
夫妻俩回丈母娘家,不能睡一间屋。
怕冲了兄弟的运道,让娘家跟着倒霉。
这规矩从她爷爷那辈就传下来,村里没人敢破。
胡菊芳挠挠脸,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再拦。
“那路上慢点啊!让你二哥再送你一程!”
“好嘞,爸、妈、大哥、大嫂……”
霍瑾昱一点不含糊,挨个问好,说完才转身出门。
第二天一早。
姜云斓先去了厂里。
一进门就愣住了。
厂子跟以前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厂房外墙新刷了淡蓝色涂料。
大门两侧立着不锈钢门柱,上面挂着崭新的金穗食品厂铜牌。
连周舟和雷霆都换上了笔挺的保安制服。
他们并排站在门岗亭前。
路过办公室时,看见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
走廊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墙角线笔直干净。
里头更吓人。
新装了辣条生产线。
操作台面一尘不染。
工人们帽子戴得严实,口罩勒得妥帖,卫生管得比厨房还细。
“咋样?还顺心不?”
姜云斓点头。
“比我干的时候还利索。”
旁边陆斯冰从裤兜里摸出颗糖。
“姐姐,给你吃!”
他仰着小脸,眼巴巴地举着。
姜云斓剥开糖纸,糖块软乎乎拉丝。
“斯冰,啊。”
“啊~”
“啊!!”
陆斯冰连啊两声,第一声是听话,第二声是惊着了。
舌尖一碰那股子奶香甜味儿,他眼睛一下睁圆了。
中午在厂里吃饭,姜云斓刚坐下,陆斯冰就满屋子窜,抢着帮她打饭。
他端着不锈钢餐盘,小碎步踩得飞快。
可……他根本没好好吃,只一个劲儿盯着她看。
筷子夹起的米饭半天没送进嘴里,眼睛始终黏在她脸上。
小手还总往桌子底下悄悄塞东西。
姜云斓纳闷地瞧着他。
“嘿,你捣鼓啥呢?”
陆斯冰乖乖扬起小脸,声音脆生生的。
“喂小猫猫呀。”
他偷偷养了只小奶猫。
姜云斓低头一看。
果不其然!
他怀里正抱着只巴掌大的三花猫,小嘴一吸一吸,正舔她刚分给他的辣条碎。
事儿露馅,陆斯冰眼圈腾就红了。
姜云斓蹲下来,平视着他,语气轻轻的,却特别认真。
“你想养小猫,挺好呀。不过咱放家里养,成不?这儿人来人往,万一踩着它、踢着它,小家伙可扛不住。”
陆斯冰低头揪衣角,肩膀一点点耷拉下去,小脑袋垂得更低了。
他嘴唇动了动,隔了几秒才慢吞吞点了下头。
姜云斓没憋住,一下笑出声,顺手搓了搓他软乎乎的头发,乐呵呵地说。
“斯冰真行啊,连小猫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我亲生的。”
陆斯冰眼睛亮得像擦过的玻璃珠子。
姜云斓愣了一秒,这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