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是听说她刚生完娃,立马跑去捡了只小猫,当成自己亲生的养上了。
“人哪能生出这么毛茸茸的小团子哟。”
陆斯冰见她非但没骂,还一直笑眯眯的。
顿时松了口气,嘴角悄悄往上翘。
姜云斓瞧着那只三花小猫抖耳朵、眨巴眼的样子,实在没忍住,撕了小块鸡胸肉递过去。
陆斯年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勾起嘴角。
姜云斓歪头一笑。
“今年咱两家干脆拢一块儿过年吧,省得你来回烧火、淘米、洗碗,多折腾。”
陆斯冰立马眼睛一亮,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
“太好啦!太好啦!跟姐姐一起守岁!”
姜云斓抿嘴一笑。
坐月子那会儿躺了一个半月,愣是一点闪失都没出。
陆斯年迟疑了一下,开口问。
“那……霍团长那边……”
姜云斓摆摆手,笑得轻松。
“他醋劲儿是不小,但讲道理得很。”
陆斯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最后啥也没说出口。
陆斯年点点头。
“嗯,斯冰肯定乐开花。”
斯冰听见说要一起过年,立刻放下搪瓷缸,跑进办公室翻抽屉。
掏出五毛钱,非要给姜云斓买红头绳。
“庙会明天开锣,去转转不?”
陆斯年问。
姜云斓歪头想了想,有点拿不定主意。
“行,明天一块儿去。”
陆斯年笑着接话。
姜云斓眨眨眼,点点头。
“成!顺便逛逛,瞅瞅有没有啥好吃的好玩的。”
年礼也得顺手备齐。
要给公婆备两份,一份八样,一份四样。
给娘家父母各一份,再加两份给两个嫂子。
“巧了,霍瑾昱也放寒假了,一块儿去赶庙会吧!”
姜云斓眼睛一弯,乐呵呵地说。
“年货也该备起来了,今年礼数得多备几份。毕竟添了小孙子,厂子也刚挂牌开工,好多新面孔要打点。”
霍瑾昱一边说,一边用扳手拧紧飞轮螺丝。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明儿咱都骑上自行车,后座绑俩竹筐,能多扛些东西回来。”
胡菊芳端着碗热茶从厨房探出身来。
“闺女,炸年货你会不?要是手生,咱家炸好了给你送几篮子过去。”
姜云斓一听就赶紧接话。
“妈,太谢谢您啦!”
胡菊芳瞅她一眼。
“谢啥?你是亲闺女,我能不替你多担点?”
她顺手拍拍围裙。
“明儿你们放心去逛,孩子我抱,再顺道买些瓜子糖块。来客了随手抓一把,图个喜庆热闹。”
姜云斓连声答应。
第二天一早。
霍瑾昱跨上二八大杠,双脚踩稳脚蹬。
陆斯年坐在另一辆二八大杠后座。
陆斯冰紧贴他后背,两只小手攥着哥哥的棉袄下摆。
还没走到庙会口,锣鼓声就哐哐哐往耳朵里钻。
戏台子上还吼着嗓子唱。
“朋友千千万,真心有几个?别人给碗水,咱得记一辈子恩呐~”
姜云斓听见这句,忍不住伸长脖子朝高台张望。
唱得真走心。
腊月里的街面上,人挤人,肩碰肩。
她东瞧西看。
“嘿,真是啥稀罕物都有!”
霍瑾昱和陆斯年站在街边,盯着五花八门的小摊。
糖葫芦插在草靶上。
面人摊前,师傅正捏孙悟空。
铁匠铺门口摆着新打的镰刀、锄头。
“咱们到底该买点啥?”
姜云斓挠挠头,也有点犯迷糊。
沿街还有几家敞开门的铺子。
霍瑾昱略一合计,领着大家拐了进去。
是一家牛羊肉行。
屋檐下吊着半扇刚卸好的牛肉、羊肉。
姜云斓伸出食指轻轻按了按。
“刚宰的?”
“买!可着劲儿买!”
霍瑾昱扭头问老板。
“东西我们订得多,能送货上门不?”
老板原本耷拉着眼皮想推脱。
听见声音才慢吞吞抬头。
一眼扫见四个人身上笔挺厚实的军大衣。
“成!当然成!不过少于一百斤,咱真顾不上跑这一趟。”
“我们要得多。三家亲戚,每家十斤牛肉,三百斤起步。自家再割十斤羊排解解馋……”
老板一听,眼睛噌一下就睁圆了。
“送!必须送!我家那台手扶拖拉机正闲着,明儿一早就给您拉到院门口!”
他语速飞快,生怕姜云斓反悔似的,还抬手朝门外指了指拖拉机停的位置。
记门牌号时,一听说是蛋黄酥厂,老板眼睛一下就亮了。
“哟,你们仨都在厂里干活?真有出息啊!”
他一边低头抄写,一边把本子往跟前拽了拽,字写得格外用力。
他心里门儿清。
那厂子活不累,月月发钱又准时,还管三餐。
自家也揣着个娃,早琢磨着往里塞。
可厂门口第一关就卡住了。
不认字,免谈。
姜云斓点点头。
“嗯,就在蛋黄酥厂干,你明早直接送到厂门口就行。”
老板拍胸脯。
“妥了!六点整,雷打不动,再晚我们得赶早班,顾不上啦!”
他顺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老式机械表。
掀开盖子看了看,又啪地合上。
霍瑾昱应声。
“这个时间刚好,不耽误。”
她刚站定,后脖颈就飘来一阵风。
有人悄没声儿地站她背后了。
他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她扭头多瞅了一眼。
今儿忙得很。
肉要买,土豆要挑,莲藕得挑肥的,鱼也得备几条。
猪肉摊上挂着两扇新鲜排骨。
土豆堆成小山。
这些零碎东西,哪怕多买十斤八斤,也压不起价,更没人肯跑腿送。
她听了两句吆喝,转身就走。
路边停着辆大拖拉机,上面铺着油布。
掀开一看,水花直溅,满当当全是活鱼。
姜云斓扫了一眼。
胖头鱼、青草鱼,都是灶台上天天见的家常货。
霍瑾昱记着她坐月子那会儿鲫鱼连吃十七顿。
看到就想吐,顺手拎了半斤黄鳝,准备回屋炒个滑溜鳝段。
三人自行车后座、车筐、横梁,全塞满了。
最后连陆斯冰都给架在后轮旁边,推着走。
“车没油了,驮不动人啦!你得自己出力,帮哥哥蹬两脚。”
陆斯年说得一脸认真。
陆斯冰信得死死的,立马撸起袖子,小胳膊使出吃奶劲儿往前推。
一行人到家,先把买来的东西堆进院子理一理。
人刚跨进院门,就听见刘春华正指挥呢。
“对喽,白菜搁这儿埋,萝卜放它边儿上!”
姜云斓一瞧。
院子里白菜堆成小山,少说一百斤,几十颗。
旁边还鼓囊囊躺着一口麻袋,全是萝卜。
刘春华笑得眼角挤出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