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累极之时睁开眼睛，只看到细细碎碎的桂花从天而降。
好像天空都变成了温柔的金黄色。
那片飘香的桂花后面，是林牧野疤痕错落的大手。
“傻傻地在这儿躺着有什么用？”听起来好像在嘲笑她的脆弱。
鹿水芝没有力气来回应他，逃避地翻了个身，侧趴在地上。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未来的一切感觉到无力。
周汤是碰巧被林牧野遇到了，可是之后的薛如伐，也会那样巧合地被他解决掉吗？
他会一直救她吗？
在他几乎意识到，她对他没有什么感情之后，还会把对他妈妈的那份迟来的拯救，寄放在她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吗？
她没有太多的精力去想这些了，又或许是这种持续发烧的状态，让她无暇去布局谋划，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林牧野见她这副样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鹿水芝不知道自己会被他抱去哪里。
但因为是他，所以没有太排斥。
奚灵容见到之后，内心有些酸涩，可是她也无法说些什么。
她之前并没有见过林牧野对哪个女孩子这样。
也许，鹿水芝对他来说，确实是比较独特的存在。
但是，奚灵容仍旧不愿意用喜欢或者爱来解释这种行为，就连欣赏她也是不敢去揣测的。
她只好将林牧野的妈妈，努力地和鹿水芝联想起来，借此来安抚自己敏感易碎的心。
奚灵容认知里的林牧野，是不会轻易地喜欢上任何人的，所以这让她很有安全感。
如果他注定不喜欢她，只是把她当妹妹看待的话，那他不喜欢别的人也好，至少她与他仍是比其他人要近一些的。
一定是因为她和他妈妈很像，所以他才会这样珍惜她，连让她躺在地上睡觉都舍不得。
奚灵容看到被林牧野抱在怀里的鹿水芝，感觉她像一只柔软的白色小猫，终于找到了对她好的温柔男主人一样。
而林牧野所表现出来的温柔，是过去的那些年里，奚灵容所不曾感受过的。
她低头擦了一下眼泪，跟过去问他道：“野哥，你要带水芝去哪里啊？”
林牧野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问她：“灵容，如果这时候带她去我家，她醒过来是不是会害怕？”
他这样问，只是忽然间想到，昨晚鹿水芝对他的厌恶和排斥。
哪怕是让她睡个好一点的觉，也不得不顾及之后的事。
林牧野明明不是这样在乎别人心思的人。
他从来都不是。
奚灵容叹了口气后说道：“如果是我，我不会害怕。但是水芝和你不熟，她肯定会介意的。”
其实，她也看的出来，水芝并不喜欢林牧野。
虽然在学校里没见她对哪个男生有所青睐，但奚灵容就是觉得，林牧野和鹿水芝是不那么合适的。
她无法想象一个平时文静到骨子里的女孩子，会喜欢一个恶霸。
奚灵容并不会让她产生嫉妒之情，可却是会让她觉得害怕。
至于在害怕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奚灵容对林牧野说道：“让她来我家里吧，刚好我可以照顾她。”
“不用照顾她，让她睡一觉就好。她看起来太累了，要一直应付人。”
奚灵容试探地对林牧野问道：“如果是别的女孩子，遇到了这样的事，你也会这么帮她吗？”
林牧野对待奚灵容很诚实，他似乎并不想掩饰什么：“我不知道。”
虽然没有明确的答案，可奚灵容已经能感知到了些微妙的情意。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不知道什么？不知道她漂亮，还是不知道她重要？”
林牧野在仔细想过奚灵容的话后，才尤为郑重地说道：“我知道她漂亮得过分，可是这并不足以让她变得重要。”
“那是，因为什么？”她不懈的追问，好像一定要问出一个原因。
可惜他最终也没有给她。
“我不知道如果换成别人，我还会不会来救，也许只是那晚从河里捞出来后，就会停止关注对方的一切。至于后面的事，也许有她的努力。”
奚灵容听得一头雾水，努力，努力什么？
感情和在乎是可以努力回来的吗？
“水芝她努力什么了吗？她不是一直都很惨吗？这样的可怜人，哪里有时间去努力联系你？”
奚灵容几乎戳破了林牧野的自我欺骗。
他把对她的一切在意，都归咎于鹿水芝具有目的性的靠近。
因为他所感知到的信息就是这样。
可是，奚灵容却认为如果不是他本来就对她格外在意，鹿水芝再怎么努力也是没有用的。
他们都无法说服彼此。
鹿水芝醒来已经是中午的时候了。
这间屋子被布置得很温馨，一看就是女孩子的卧室
窗帘是拉着的，但依稀能看见透过来的阳光。
鹿水芝伸出手摸了摸，阳光从她指间的缝隙穿梭而过，很温暖。
门外有声音传来。
“她醒了吗？”
“我之前给她喂了药，她迷迷糊糊地喝了，到现在还没醒，不过倒是发了汗。”
鹿水芝舔了舔嘴唇，有股中药味地苦涩。
她现在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或许是药起了作用。
可还是身上没什么力气，感觉被子将她压住了，明明不是很重，她却无法翻身。
按理来说，现在她应该下床去道谢，感谢奚灵容的照顾，感谢她的家人让她在这里休息。
没有鹿家人的地方，让她感觉到轻松不少。
可是，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动，只想再在这样舒服的地方，多待一会儿。
鹿水芝觉得自己像个鸠占鹊巢的恶女。
她摸着柔软的碎花被子，有种似曾相识的触感。
原来生活不是越过越好的，也有可能越过越坏，或者好一会儿坏一会儿，坏一会儿好一会儿。
自从来了这个地方，连一床温暖的被子，都成了一种奢侈。
门被推开，鹿水芝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继续装睡。
她听到了拧毛巾的声音，有稀稀拉拉的水声。
很快，那块温软的毛巾贴上了她的脸，很轻地在替她擦汗。
因为对方的手法很是轻柔，让她误以为是奚灵容，直到他喃喃地出声道：“我好像想明白了，你昨晚为什么会说，如果不回家，我怎么办呢？你是为了我才回家的，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