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包厢中原本心思各异的四人,就眼睁睁看着,本该是萧度和苏茵双方潜在情敌的两人相互对视着,那眼神,真真像是一对暗恋已久,终于见面的有情人。
反正阮楠惜已经在心里脑补了不下十个或甜或虐的小故事。
她看看这四人,和唐晚如复杂的对视一眼,
凭着以往的蛛丝马迹,原本阮楠惜以为几人之间是他爱她,她爱他……的狗血四角恋。
结果,事实好像是两条并不相交的平行恋。
最终还是萧度淡淡看过去一眼,打破尴尬,“找你来,是有点私事。”
程栩猛地回过神来,赶紧收回目光,调整好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的踏进包厢。胡嘉树的目光却不受控制的紧紧黏在她身上。
程栩看到包厢里有这么多人,而且好像都是萧大人的家里人,不禁奇怪的眨了眨眼。
“大人有何事?”
萧度默了默,叫她来,本是要和苏茵说清楚,他们俩真的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可现在的情况似乎更复杂了。
“先坐吧!”
程栩不明所以地坐下。
没等丫鬟动手,胡嘉树已经上前,不放过任何表现自己的机会,给她斟了杯茶,一双带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程姑娘请用。”
程栩一个往日里专注沉稳的大理寺仵作,此时却被他这双明亮的眼看的红了脸,故作淡然地接过茶:
“多谢。”
一双杏眸却悄悄瞥着面前人。
萧度轻咳一声,看向同样被眼前发展搞得满眼震惊困惑的苏茵,
“你刚刚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苏茵定了定神,却垂着眸不敢看他,僵硬不自在地开口:
“……那是在我们成婚两三个月时,得知你生辰快到了,我给你绣了个荷包,”丝毫不提她如何费心地找最好的丝线,连续设计了十几个样式,前前后后绣了一个月,才终于满意。
“那日正好路过大理寺,也想看看你平日上值的地方,便过去了。结果……”
她看了眼不明所以瞥向他们的陈栩,抿了抿唇,才道:
“结果我便听到大理寺的衙差在议论你和陈姑娘是多般配,你对她有多另眼相待,陈姑娘给你绣了个荷包做生辰礼,你还收下了。”
在大夏朝,一个女子送男子亲手绣的荷包香囊,就等于是向对方表明心意。
萧度手握紧圈椅扶手,颤声问:“那荷包呢?你给我做的荷包?”
苏茵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凝眉想了想:
“荷包!哦,我从大理寺离开后,正好遇到了表哥,表哥夸我荷包做的精细好看,我就随手丢给了他。”
毕竟她是真把胡嘉树当兄长的,且她也完全没感觉出来表哥对她有男女之情。
“原来竟是如此!”
萧度握紧的手缓缓松开,身体跌回椅背上。
原来,那个让他介意了两三年,心里酸涩嫉妒到发狂,多少次午夜梦回时都恨不得抢过来的荷包,居然只是个误会,源头还是因他而起?
他看了看程栩,苦笑着解释:“那日程栩的确托一个过来送文书的小吏给我送了一个荷包,但我并没有收,直言告诉她我已娶妻,没有纳妾的打算,对她更无益,
哦,我还罚了她在停尸房连续值夜一个月,”
阮楠惜:“……”拒绝就拒绝,让下属加一个月的班,还是和数具尸体待在一起,这真的相当过分了!
苏茵怔然良久,眼眶忽然就红了,“竟是这样吗?”
她看向程栩,后者尴尬地笑。
“怪我,那时年少无知!”
仵作历来几乎都是男子,她一个姑娘家,即便再有本事,面对的也只有轻视嘲笑,当地官府并不愿意用她。
在她有些绝望的时候,萧度出现了。
一个长相俊美,性格沉稳端肃,还博学多才的男人。千里迢迢,从京城为你而来,哪个女子能不心动!
程栩也未能免俗。
尤其到达京城,萧度还让人帮她贴心的找好了宅子后,她的心动达到顶峰,在得知他的生辰将至,便连夜赶制了一个荷包。
那时程栩并不知他已娶妻。
苏茵还没说什么,一旁胡嘉树原本欣喜的笑眸一点点黯淡下来,提着颗心问:
“那你现在还喜欢表妹夫吗?”
程栩身体不自觉哆嗦了下,头摇得像拨浪鼓,看向苏茵。语气无比坚定:
“夫人放心,小女如今对大人只有敬重,绝无半分仰慕之意!”
她这话绝对比真金还真。
没办法,当连续闻了一个月尸臭,鼻子都快瞎了时,她对萧大人的喜欢就只剩下了浅浅的一层。
再到后来,动不动在休沐日被迫干活,辛苦写好的卷宗被他批的一文不值,打回去重改无数次后,对于萧度,程栩别说喜欢了,简直一看到萧大人这张脸,就头皮发麻的程度。
直到如今,程栩一想到自己曾经居然生出要和活阎王在一起的想法,就觉得当初的自己可真是勇气可嘉!
曾经同为打工人的阮楠惜瞬间理解了她这个眼神。
阮楠惜上辈子有个闺蜜,入职的一家公司老板长得巨帅,完全就是偶像剧里霸总的模板。
结果,干了半年,当帅气霸总变成周扒皮后,闺蜜别说追求了,那是听到对方名字都生理性烦躁的程度。
苏茵不明白她的语气为何能如此坚定,不过也看出来她是真不喜欢萧度。
盯着她的右手。问萧度:“那你为何要背着我偷偷刻狼牙手串送给程姑娘?”
萧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才发现程栩居然还带着这只手串?
他每天事情那么多,哪有闲工夫打量女子的衣着,况且这于理也不合,所以此前他是真没注意。
此时被苏茵一双直勾勾的眼睛盯着,他难得尴尬地涨红了脸,硬着头皮解释:
“…这手串我本来是打算送给你的。
看到你把辛苦绣的荷包送给了胡嘉树,还对我莫名冷淡,我又打听到你们俩从前议过亲,我气急了,把手串给扔了,正好陈栩过来找我,就捡走了。”
陈栩举手发誓,“夫人请相信我,我当时真没有别的想法,纯属看着手串上缀的玛瑙珍贵,想扯下来卖钱。”
“回去的路上就偶遇了胡公子……”
阮楠惜不可思议地接口:“然后你们俩就一见钟情了?”
“是。”
答这话的是胡嘉树,说完尴尬地看了眼萧度,
“不敢瞒诸位,小生对表妹,一开始的确有过好感。”
毕竟苏茵长得好看,玉软花柔,像江南的水墨画,单从相貌上,是许多男子的完美理想型。
结果,等胡嘉树口才用尽,也只换来表妹淡淡的一声嗯,且发现表妹能坐着好几天不说话后,他对表妹的那点子心动就全变成了敬佩,和无法理解。
若真和这样的女子成亲,哪怕对方是天仙,他也会疯。
“舅母对我们一家有恩,她让我时常给你送东西,我不好推辞。”
天知道,他每回面对苏茵,绞尽脑汁找话题有多难受。
“后来,我给表妹送东西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来找妹夫询问工作的陈姑娘……”
青年一脸痴汉笑,
从两人的讲述中,阮楠惜总结:胡嘉树和程栩相遇后,一见钟情,都觉得对方是自己的天菜那种。
然后,因为一些意外,两人一起在破庙过了一夜,陈栩帮胡嘉树补了他被刮坏的荷包,也就是苏茵随意送的那枚。
而胡嘉树又帮陈栩修好了断掉的狼牙手链。
本是可有可无的两件东西,就这么成了两人的定情信物。
之后两人又因为意外,失去了对方的音信,却谁也没忘记这次邂逅,便把荷包和狼牙项链当成了念想,日日带着。
没想到却刺了另外一对夫妻的心,让他们相互误会冷战了两三年。
捋完这个瓜,阮楠惜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手指指着苏茵和萧度两人,直言不讳道:
“二哥二嫂你们长嘴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人家话本里没长嘴的虐文男女主,起码有恶毒男配女配作妖,才造成的误会,你们这算啥!】
【尤其是二哥你,你不是断案奇才吗?能通过眼神微表情轻松猜出一个人内心所想,再有城府的犯人都逃不出你这双眼,你这么厉害,咋就没看出二嫂心中所想呢?这是一谈感情就降智了!】
听着阮楠惜内心里对他们的吐槽,苏茵和萧度都尴尬地红了脸。
尤其是萧度,被三弟妹说的,恨不得捶过去的自己两拳。
唐晚如笑道:“行了,误会说开了就好,都饿了吧,先吃菜!”
她拉动屋里的铃铛。小二便陆续开始上菜。
这是樊楼最顶级的包厢,每道菜都是天下名厨所烹制,平常光有钱都不一定能吃到。
陈栩和胡嘉树两人吃得颇为拘谨,且得知因为他们害得萧度和苏茵闹到和离的地步,心里更是战战兢兢,生怕被报复。
可这真不怪他们啊!在陈栩和胡嘉树看来,这真是一件小事,就算为此生气,吵一架不就全都说出来了!
完全想象不到有人会这么能憋,两三年了都不解释一句。
回去的路上,萧度大手一挥,给陈栩放了半个月假,让他和胡嘉树好好培养感情,最好早点修成正果,免得来破坏他们的感情。
阮楠惜直接没眼看地扭过了头,心说你俩这感情还需要人破坏!
回去的路上,萧度在外骑马,阮楠惜三人坐马车。
想到刚才胡嘉树说的话,唐晚如犹豫着看向苏茵:“弟妹,有句话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啊!”
“弟妹成婚后,令堂对你态度大变,不再厌恶你,还经常让胡公子给你带话送东西,你就没想过原因吗?”
苏茵不是蠢人,之前不过是当局者迷。从小一直求而不得的母爱,突然得到,她以为是因为自己嫁人了,不在身边后,母亲终于开始爱她了。
可现在唐晚如的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她被所谓母爱迷惑的脑子。
一个在小时候差点掐死她,日日骂她是克死父兄灾星的母亲,真的会在她成婚后,就突然愧疚,良心发现,想要弥补她吗?
唐晚如见她一副怔怔然的模样,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
“或许只是我小人之心了!”
苏茵扯出个僵硬的笑,“我没事,不是什么大事,”
她努力这样说服着自己。
阮楠惜附和:“对呀,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你只要过好了,那些盼着你过得不好的人,自然会难受。”
苏茵虽然说着不在乎,可下午,她还是回了娘家。
……
等到太阳落山,阮楠惜正在给院里的那几株山茶花浇水时,苏茵提着个篮子走了进来,
“三叔从岭南带回来一种水果,味道有些怪,但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阮楠惜已经闻到了。惊喜地站了起来:
“是榴莲啊!快快,小满,去拿个碟子。”
这东西她是真喜欢吃,可榴莲产于热带,又极少人爱吃,所以想吃也买不到。
苏茵见她果然喜欢,不禁笑起来。
阮楠惜扫了她一眼,发现她眼角略肿,显然是很哭过,但整个给人的感觉却变了,似乎想通了一些事,整个人变得坦然,不再把自己完全缩在壳里。
苏茵坐下,帮着阮楠惜一起剥榴莲,垂眸没什么情绪地道:
“你们猜的没错,我回家后。扯谎说因为表哥,我被夫家休弃,母亲果然一下子就信了。指着我的鼻子,笑得非常得意。”
“我问她,是不是故意让表哥经常过来找我的?她很坦然的承认了。”
那时她才知道,母亲这些年的寡居生活,早已扭曲了心性,母亲恨她这个女儿,同时也嫉妒她,见不得她过好日子。
于是把她和胡嘉树曾议过亲,且感情深笃的谣言散播出去,又携恩图报,让表哥经常来给她送东西,以此让夫家误会她不检点。
在那一刻,苏茵忽而就释然了,这样的一个母亲,过去的那些纠结,痛苦,自厌等情绪似乎都变得没有意义。
两人没再聊这个话题,苏茵带回来的榴莲有好几个,阮楠惜给萧夫人他们都送了些。
可惜,他们都欣赏不惯榴莲的味道,只能她自己独享了。
苏茵在她院里坐了好一阵子,临走时有些纠结的绞着帕子,
“那个……你和三弟平日是怎么相处的?”
她和萧度误会了这么久,平时冷战已成习惯,如今所有误会解开,她自然是希望两人能好好过下去,
可她性子闷,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哄夫君开心。
阮楠惜默了默,而后直接从内屋里找出一摞不正经春图塞给她。
在苏茵震惊不解的眼神中,语重心长拍了拍对方肩膀:
“你俩这情况,既然都没长嘴,那就直接做吧!别人的夫妻相处之道,不适合你们。”
? ?这两张写的有点日常,本来其实我是想把陈栩写成恶毒女配的,二哥二嫂因为她各种误会,然后在女主的帮助下,虐渣打脸,
?
这样写固然爽,但是剧情太老套,且在男权社会,陈栩能靠自身在全是男人的专业领域做出成就,这样的女子,应该是让人佩服的,若让她为了个男人做尽糊涂事,总觉得有点割裂,所以我把他们都写成了好人,
?
就是这样一来,少了冲突,剧情显得有些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