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和离手续办得很快。
走出京兆府,萧度侧头看向身侧人,淡声道:
“你有什么打算?是现在就回苏家,还是在府上先住一阵子?”
苏茵停下脚步,抿了抿唇,“我回苏家,至于嫁妆……”
萧度攥紧拳头,抑制住心底的失望,开口打断她,
“嫁妆你可以都带走,还有我们二房的田产,我这些年的体己,你也一并加上。”
他对男女之事本就可有可无,若非当初遇到了她,他这辈子根本不会娶妻。留着那些身外之物也无用。
不如给她,女子在这世上活得本就艰难,况且她的娘家又是那样的处境。
往后……她嫁给徐嘉树,日常用度上也能宽泛些。
苏茵微愣,继而摇头:“不用,我只带走自己的嫁妆。”
心说你把资产都给了我,以后拿什么来娶程栩?
“…好,那我送你回去。”
苏茵“嗯”了声,自嘲地扯了扯唇,往日里好多天不说一句话的两人,和离了,倒是有这么多话了。
看来,萧度或许是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吧!
苏家在京城毗邻下辖的陈留县,萧度将人送到城门口时,下属急急找过来,说大理寺有桩公案急需他回去处理。
苏茵掀开马车帘,“你有事就去忙吧,我自己回去。”
萧度静默地看着马车帘子被放下,而后车轮辘辘行驶着离开。
马车里,苏茵攥紧了车帘,随着车辙转动,她心里同样不好受。
真的就这样分开了吗?
从此离开萧度,离开好不容易熟悉起来的国公府,去适应一段新的生活?
此刻,她好想要不管不顾跳下马车,去为自己争取一次,告诉萧度,她其实也不比陈栩差的,她也能做许多事。
可从小养成的性格,让她像一只只会缩在壳里的河蚌,实在生不出那样豁出一切的勇气。
马车不知不觉已经出了城。
远处似传来一阵吵闹喧哗……
……
萧度逼着自己从酸涩糟糕的情绪里抽离,很快处理好了紧急的公案。
他吸了口气,让人把库房里积压的陈年要案卷宗都搬过来,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
却在这时,他听到门外的几个下属闲聊说。
“城门口出大事了,有个赌博输红了眼的屠户,在城门口见人就砍。还专砍了坐马车的富户,那人身上有些功夫,听说已经砍伤了十几个人,哎,这下京兆府要忙疯了……”
“哗啦”一声,萧度手中端着的茶盏摔到地上。他却顾不得,只大脑一片空白。
不顾一众下属紧张看过来的目光,他起身冲出值房,骑上马疯了般往城门口奔去。
到了城门口,事故早已结束,但依旧有百姓远远的围观。
现场被拉了警戒线,地上却流着好几滩鲜红刺目的血。
萧度亮出腰牌,进到现场,然后,他就眼尖的看着脚下一滩鲜血旁落了只珍珠耳坠,半个时辰前还见苏茵带过,
等听京兆府的衙役说有个美貌的年轻妇人伤得最重,看那腹部的刀伤估计是救不回来时。
从来遇到再大的案子都能冷静自持的萧度直接崩溃。
他握着那只珍珠耳坠,无数的悔恨和痛苦在他心口撕扯着。
他为什么要放她独自一个人回去?为什么要跟她和离?为什么就不能再对她好些?
“二哥,我正差人找你呢,你在这里做什么?”
萧度苍白着脸,僵硬的扭头,便见阮楠惜和唐晚如手挽着手笑着走过来。
而在两人身侧,一身绿衣的苏茵正好生生站在那里,用余光悄悄打量着他。
失而复得,虚惊一场,萧度足足呆了好几次,然后疯了般冲上前,死死抱住苏茵。
“你干什么?放开我,”
苏茵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应该说她从没见过这般失态的萧度。印象里的他永远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清淡模样。
即便是两人刚成亲时,床笫之间,他也是极克制的。
下一瞬,蓦然间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到她脖颈间。她整个人僵住。
“你……”
“苏茵,我们不和离了好不好?
你要是真喜欢那个胡嘉树,你们可以继续来往,只要不越界,我就当没看见,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他声音沙哑,语气近乎恳求。
萧度长得好,平时清冷禁欲的模样已足够吸引人,此时眼眶发红,痛苦落泪的模样,更显得有一种别样的破碎感。路过的几个大姑娘小媳妇皆看得挪不开眼,
暗道原来男人和女人都一样,只要足够俊,哭起来也都好看。
苏茵整个人却是懵住了,愣愣的眨了眨眼:
“我何时喜欢表哥了?我不过当他是兄长!”
这下换萧度傻住了。
一直在旁看戏的阮楠惜笑道:“看来你们有很多误会啊!先找个地方坐下,一并说清楚吧!”
唐晚如也跟着附和,“昨天晚上,弟妹娘家表公子过来送东西,看守后角门的廖婆子说她瞧见二弟你也在。
碰巧没过多久,二弟你出门,遇上了过来找你的陈仵作,这一幕刚好被二弟妹撞见。”
“楠惜就说你们俩肯定有误会,本想把你们叫到一起当面把话说清楚,可你们走的太急。
弟妹性子敏感,楠惜担心她想不开做傻事,便打听着追了过来。”
想到刚才城门口发生的事。唐晚如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幸好我们追过来了。”
萧度终于松开了苏茵,冲阮楠惜深深一揖,
“多谢三弟妹。”
若非是阮楠惜,苏茵可能就真的出事了。
阮楠惜摆手,“一家人,不必言谢,
放心,我已经让公爹和京兆府打过招呼了,你们俩的和离书还没盖章入档。”
苏茵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唐晚如挽住她的胳膊,
“我在樊楼订了包厢,离这儿不远,先过去再说吧?”
阮楠惜往马车走去,提议道:“不如顺便把二嫂你的那位表哥,还有二哥你手下的陈仵作也一并叫过来吧。”
马车很快来到了樊楼,一行人进了楼里最大的包厢,坐下后,萧度依旧紧紧牵着苏茵的手,生怕下一刻人就丢了,
阮楠惜看的好笑,嫁进国公府以来,二伯哥这短短时间脸上的表情波动,比她一年来都多,可见,人有的时候,是真的需要被逼一逼的。
等几人都坐好喝上茶了,萧度才解释,“那些不过是坊间谣传,我跟陈栩只是普通上下级关系,我甚至没怎么把她当成女子,怎么会和她有什么?”
苏茵却不信,“我亲眼看见的。”说罢就要抽回手。
萧度终于不再死要面子,装什么大度不在乎了,紧抓着她手不放,一双黑眸紧紧锁着她,“你看到什么了?”
苏茵被她这毫不掩饰的灼热目光看得不自在,
“我……”
她刚要说,包厢门轻动,小二领着胡嘉树走了进来。
萧度瞧见他腰间依旧挂着那枚荷包,明知此前可能是自己误会了,但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
青年向众人依次长揖见礼。
阮楠惜笑道:“胡公子不必紧张,先坐下,我们请你来是有点事想问一下胡公子。”
胡嘉树最是擅长察言观色,此刻感受着萧度落在他腰间的目光,似猜到了什么?眸中顿时闪过些心虚,却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捂住了荷包,一副生怕萧度过来抢的架势
他这神色被包厢里几人尽收眼底,
萧度给气笑了,眼眸瞬间冷下来,苏茵或许并不喜欢胡嘉树,但胡嘉树就不一定了。
呵!凭着一张巧嘴,专勾引年纪小不懂事的有夫之妇,无耻至极!
其他三人包括苏茵也是这么想的,
苏茵眼神复杂,她是真的一直把表哥当成兄长,因着表哥每回都能捎带母亲的话给她,所以她才会和他说了不少的话。
自己这样,是不是引他误会了,从而也让萧度误会。
包厢里一时气氛怪异,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正当阮楠惜以为这又是一段狗血的两男争一女戏码时,包厢门再次被扣响。
陈栩打着哈欠,满脸怨气的走了进来。
好烦,她着活阎王上峰到底知不知道,上回的王德忠案,加上之前的连环碎尸案,她不眠不休忙了半个多月,忙的月事都推迟了!
好不容易昨晚诸事了结,活阎王大发慈悲,允许她休沐两日,结果,这还没过几个时辰吧,就又一个急诏,把她叫过来。
这是纯纯拿她当牲口使啊!
要不是待遇还不错,工作又体面,这破差事她是一天也不想干!
不过心里骂归骂,毕竟是直属上官,她还是努力调整好表情,笑容得体地走了进来。
“大人,又有什么案子吗?”
因为她长相甜美,颊边天生两颗梨涡,即便是很客套式的微笑,也显得甜美可爱。
然而还没等萧度说什么,本紧握着荷包有些心虚的胡嘉树看见进来的女子,瞳孔猛地颤了颤。
直接从圈椅上站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陈栩,眼神灼热,仿佛是终于见到了暗恋已久的人。
而原本笑容僵硬,因为长期加班,怨气比鬼还重的程栩见到胡嘉树后,也瞪大了一双杏眸,更是不自觉露出惊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