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杜杀女的感觉一点儿都没有错。
这用命博来的长子,确实是娇气万分。
不过三五日功夫,她便发现了这孩子不少特点——
其一,便是阿芳率先提出的妙点。
这孩子,虽尚听不懂人话,也不懂自己叫什么名字,但极其喜欢听人哄。
若直接叫他‘叡儿’‘阿叡’,或是直接平语称呼‘宝贝’‘心肝’,这孩子绝不掀一下眼皮。
一定要是‘宝~贝~’‘心~肝~’‘哎哟~我滴乖乖~’,这样黏糊又夹着嗓子的嗓音,他才会笑出声来,挥着小手应答。
而且越黏糊,称呼越长,他越喜欢,越受用。
五日功夫,杜杀女眼睁睁看着自家阿芳抱着孩子,从一开始的‘天下第一乖乖宝贝小心肝儿’,加展到了‘我心尖上捧在手里疼到骨子里世间独一份天下第一乖乖宝贝小心肝儿’......
阿芳这一口气下来,别说是产褥之上还在养月子的杜杀女浑身恶寒,连痴奴都几度目瞪口呆,欲言又止。
可偏偏,陈唯芳却不觉如何,成日抱着孩子在杜杀女床榻前方寸之地转悠,孩子笑上一声,他的笑便也深上一分,言语更软上一分。
其神色,其容止,一等一的温柔,和缓,有求必应。
饶是神仙来了,也注定得有几分动容。
而若要问陈唯芳为什么天天抱着孩子走动......
这就得说到这孩子其二娇气的地方——
孩子不太肯落榻,喜欢时时刻刻有人捧着,有人抱着,要见到人才肯罢休。
他这‘不肯罢休’,还不是如寻常孩子一般的哭闹。
而是落榻可以,也不会哭闹,可若是身旁没有熟人,就会垮起一张小猫批脸......哦不,是小臭脸,皱着几不可见的淡眉,不肯喝奶,也不肯睡觉。
这习惯一开始也没人知道,底下人只以为是还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才令孩子不适,慌里慌张来禀。
最后是陈唯芳寻来的府医,日日都为杜杀女与孩子诊脉,最后为孩子诊出个胸气郁结的荒唐脉象,陈唯芳才逐渐品出味道来。
孩子不怎么哭,但气性着实是大的很。
平素最最黏杜杀女,只有在亲娘面前时笑容才最多。
可偏偏杜杀女这回生产时伤了元气,又用了禤飞星所留的迷药,故而需要好好将养,手脚也麻木的厉害,久抱不得。
孩子黏不得亲娘,便要黏亲爹。
可痴奴一贯是‘妻主为上’的脑子,眼见杜杀女还在产褥期,多有难受,亲侍汤药于左右,又是按照大夫吩咐各种揉捏调理......
哪里还有功夫分神管孩子?
于是,这抱孩子哄孩子的活计就落到了陈唯芳的身上。
而陈唯芳也真不愧是哄孩子的一把好手,又温柔,又有耐心。
虽一开始孩子也并不算认他,可经由那越来越长的柔声细语,竟也慢慢在孩子面前成了‘熟人’。
如今这孩子,天地就认三个人,除了亲生爹娘,就多一个陈唯芳。
饶是乳娘日日喂奶,却也并不熟络,更不认人。
陈唯芳便每日抱着孩子去寻乳娘,再抱着孩子回来,在杜杀女床榻前转悠,也好让他们二人想看孩子就能看一眼孩子。
如此娇气,却还不止。
娇气其三,但凡身上衣裳料子稍粗,这孩子便蹙起眉尖,换个襁褓动作略重些,立时便瘪了小嘴......
其四,其五......
真可谓是‘罄竹难书’。
杜杀女也是好几日之后,身子手脚稍稍回复过来些,脑子也才逐渐转过弯来,才琢磨出其中的味道来,不免嘀咕道:
“我出身乡野,痴奴虽说见过泼天富贵,却也不是耐不得贫苦的人,怎么我们俩加在一块,能生出这么娇气的孩子.......”
若不是这孩子眉眼瞧着和痴奴极像,呱呱落地后又极为黏她,每日总要望着她笑......
她都要猜这孩子是不是被谁调换过了!
她平日吃糠咽菜挺无二话的呀!
怎么能生出个非丝绸锦缎不着,见不到熟面孔便宁愿憋着气性,把自己憋到‘胸气郁结’的孩子?
杜杀女是真郁闷,不然还说不出这话。
可正逢陈唯芳抱着孩子四处哄,听到这话,倒是率先不乐意了:
“什么娇气!咱们叡儿这叫聪慧!”
“明主不妨问问世上人,谁人呱呱落地之初,便愿意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咱们先前多少苦也吃得,不就是为往后博一个好日子?既有好的,为何不给孩子?”
语毕,陈唯芳稍稍立起襁褓,令孩子面朝杜杀女,方才嗔道:
“咱们叡儿才不娇气呢!是不是?”
“叡儿饶是有想要的,也不哭不闹,分明是顶顶省心的孩子了!”
孩子如今当然听不懂话,但先前也说了,他似乎分外早慧,听得懂旁人唤他时的语气。
陈唯芳的语气又轻又柔,颇多爱意,他听着便露出笑来,等再一瞧见不远处是自己亲娘,那笑便更大,溢出不知多少欢喜来:
“呜——嘻——”
这一声,倒是让原本决意调教调教孩子,让孩子更有英雄气概些的杜杀女软了心肠。
她本要起身,也因这份迟疑而慢了动作。
痴奴取来软枕,往自家妻主背后垫了些许,让人更好坐些,也劝道:
“妻主,您权当可怜可怜阿奴,阿奴从前没有过好日子,如今有了孩子,总希冀孩子能过得好些,如此我就算是身毙,也算是瞑目九泉......”
这话说得,我见犹怜,泫然欲泣。
杜杀女明知对方是刻意卖弄,却也不得不心软:
“......行了行了,反正生都生了,那就好好娇养着呗。”
杜杀女这人的脾性,不仅是对别人极狠,对自己也着实是极狠。
她怀孕之时,多有害喜,生产之时,更是直梦黄泉。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喜说自己有多难受,身上有何处痛疼......
她总觉得,说这些话,便故意显出几分懦弱来。
但,这是她对自己的要求,并不是希冀所有人就都和她一样。
更何况,总归是自己的孩子。
平心而论,陈唯芳说的那话到底是没有错的——
她若真能白手起家,争下万万家业,百年之后,不总还是要给自己的孩子?
她难道还能故意苛待孩子,让自家叡儿去吃苦吗?
只怕恨不得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呢!
? ?来啦来啦!!!最近状态确实是有些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