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杀女从前曾在戏本子里看到过一种桥段——
说是母亲生子时难产,便信什么人说孩子是克母的命格,于是便故意薄待几分......
但,若依杜杀女的想法来说,正是因为此途艰难,才方显得出母子情的不易。
她拼了命也要生下他,他撑着一口气,也要呱呱坠地来见她.......
母子两人共度生死险关,天生就该比旁人多一份情谊。
别说是薄待苛待,按照如今痴奴与阿芳对这孩子的疼法......
只怕来日就算是犯了大错,她肯定也是不忍责罚的。
毕竟若是要打要骂,痴奴和阿芳肯定顶在前头,届时声泪一俱下,她哪里还能有什么脾气?
唉!
真怪不得古往今来会有这么多的纨绔子弟!
只能希望这孩子来日千万别被惯坏了才好!
杜杀女左思右想,还是想嘱咐一声:
“......我仔细想了想,吃穿用度不短倒是可以,但有一点,等叡儿稍大些,就得送去书堂启蒙去,多读些圣贤书。”
“我不求能他能懂什么大道理,只要辨的明善恶就行。”
此话一出,痴奴为杜杀女整理衣角的动作顿住。
甚至,陈唯芳原本轻快带着孩子四处走动的步子也停住了。
两人齐齐望向杜杀女,杜杀女还不觉如何,只能抬手摸了摸鼻子,道:
“这是怎么了?”
痴奴:“......”
陈唯芳:“......”
什么怎么了!
完全是明主说的话不像是人话啊!
孩子如今才呱呱落地不久,每日酣睡的时间尚且足有十个时辰,连人话都听不懂,只能听个语气.......
如今便打算起送孩子启蒙之事,是不是着实是有点儿太早了!
他也是启蒙过的人!
世家大族最小也得三岁,起码能走跑妥当顺遂,才送去启蒙,且一读书就是一整日......
同一群脾性不知的孩子混在一起,被谁欺负了去也不知道!
吃不饱,穿不暖,只知枯燥无味的读书,犯了错手心还得挨板子!
这孩子才同狸奴一般大小,一蹙眉一瘪嘴便教人恨不得连心都挖给他,怎么明主还能轻描淡写说出送孩子去启蒙的话!
他们哪里舍得!
痴奴明显是吓坏了,未等才陈唯芳开口,便噗通一声便趴在床榻边,以首埋被,肩膀微耸,闷声哭诉道:
“妻主无心,如今孩子都还没满月,便想着磋磨孩子!”
“学堂苦一日,寒一日,哪里是咱们孩子能待的地方!”
“这孩子既已投胎成妻主的孩子,又是长子,不说是请名师教导,合该也是将先生住到家里来教导才行,怎么能放孩子去外头找什么学堂!”
他千怕万怕,唯一便怕孩子过的不好。
孩子未落地前便如此担心,往后十年,数十年,百十年,都要如此担心!
成日要见到他们三人怎么了?
那是孩子懂事,知道只有他们三人才是亲近之人!
非绫罗绸缎不穿怎么了?
妻主的长子,难道还不足以被荣养?
这孩子分明是机灵,才会为自己搏得那么多!
别说是他这亲爹的一切,天下一切,本也就该是这个孩子的!
如今妻主一开口,就是说要给孩子找学堂,放出去吃苦,这怎么能令他不伤心?
学堂私塾,最好也不过是寒门所读,鱼龙混杂!
稍有本事些的世家,都是自己开族学,开家学,开书院!
甚至饶是旁人的书院族学,痴奴自忖也是舍不得的,孩子不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那只怕是何时受了委屈也不知道!
这让他怎么愿意?
今日他就算是哭干眼泪,也要为孩子搏一搏,让妻主收了这心思!
杜杀女身体方才刚刚转好些许,听到自家乖奴奴这么一哭,顿时心中无奈的紧:
“莫哭莫哭......先生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况且衣食住行不短,不就已经行了?叡儿往后也总得出门见些三教九流,长长见识......”
按照杜杀女原先的想法,她能保证这孩子不吃苦,可如今天下大势所趋,若往后要谋个一官半职,或与民生息,体谅百姓,总是少不得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
如今连个学堂都不去,那还知道什么民情?
陈唯芳也连忙抱着孩子,委委屈屈跪在了床榻前的脚踏旁,哀声道:
“这孩子来之不易,分明出生没几日,明主就提起启蒙,当真是令我等不舍......”
“我知道何处有大儒,我来请,给先生的供养也由我的俸禄里出!”
“大儒来教导之前,孩子的启蒙便跟着我,我乃太宗朝十六年的进士,三元及第,乡试会试殿试皆是第一,旁的不说,启蒙绝对没问题,明主只管放心!”
三元及第,这确实是少见!
杜杀女先前也知道自家阿芳有才,先前听痴奴提及白立人时,也猜出阿芳大概是一次中举。
只是她也没想到,阿芳这官来的含金量竟如此之高!
连着考了三次都是头名,别说是大胤朝,历朝历代里也都算少有的人才了!
甚至是到如今,也没有再出现能考的过阿芳的人!
基本都是东凑一个状元,西凑一个榜眼,多半根据殿试时上位者的心意而随意变迁。
杜杀女一听这话,便有些心动,再见两人跪的跪,哭的哭,不免也松了口:
“行了行了,都起来,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那,那叡儿启蒙之事,便暂且就这么敲定,不用阿芳俸禄,咱们自己来就行。”
虽说她只是希望孩子明事理,但若能沾到三元及第的光,那也是极好嘛!
毕竟,谁会特地希望自己的孩子不成器呢?
只是好像有何处不对,阿芳出仕后的别名叫什么来着......
似乎是叫,【毒士】?
杜杀女连躺了几日的脑子有些浑噩,一时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东西,痴奴倒是高高兴兴爬起来,张口就往她侧脸上啄了一口。
杜杀女见他脸上果然没有眼泪,不免也笑骂道:
“你们这么娇惯孩子,往后还不晓得把孩子养成什么样呢!”
痴奴但笑不语,陈唯芳也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
“养成什么样也都是自家孩子,不磕碜。”
杜杀女闻言啐了一口,屋内便同时多了好几道笑声。
只是这笑来得快,去的也快,屋外脚步匆匆,破开了几人的笑谈。
有人匆匆来禀道:
“启禀主上,广州府又有人来递拜帖,不知怎么回?”
? ?元隆一直到死,最苦的瞬间也就是喝甜汤时误吃了一颗没有去芯的莲子,苦的他连着垮了三天脸,沙沙还给他淘了一盒子南珠作宽慰......
?
正如禤飞星所说的那样,若是死期已定,那么七星凌空之前,都是他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