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黎把蚀根的事简要跟他说了一遍,他听完后说会一直用山泉水浇树,如果附近有人发现异常他头一个去告诉她。
离开荆州后,瑶黎逐一检查了凡间五处封印节点。
被古榕树根系覆盖的古庙地基深处,节点运转稳定,灵脉内部有极微弱的暗红色残留痕迹,她用香火之力净化后又加了一层结界。
庄浪卫与青云门交界的乱石滩下方,节点保存完好,没有任何蚀根残留。
黑石山脚下的岩壁裂缝中,蚀根残留曾试图形成小型母根,被白祀留在石台上的音障反弹回去全部碎成粉末。
在极北冰川边缘的冰层夹缝深处,暗红色根须被冻土封住无法扩散。
祁连山主峰脚下的弱水源头,没有任何蚀根残留。
一处母根已被炼化,一处轻微残留已当场净化,两处安全无恙,一处被冻土天然抑制。
蚀根的危机暂时被控制住了,但下咒的人还没有现身。
在天外天七君中,有一个人最符合施咒者的特征,七君中唯一的女性,不以正面战斗力着称,以智慧和毒术闻名。
这个人从始至终没有在任何战场上出现过,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地脉在发烫,是一种被腐蚀后病态的灼热。
她把神识顺着地脉往更深处探去,穿过岩层和黄土塬,一直往东延伸。
凡间所有封印节点周围的灵脉都在加速枯竭。
师尊拄着木杖从土地庙里走出来,蹲下来捻了一小撮泥土。
师尊说:“蚀根会顺着地脉从一个封印节点传到另一个节点,所有被修复过的灵脉都可能已经被感染了,让整个三界的大地在吞天苏醒之前自己烂掉。”
姬玄说:“蚀根是上古一位邪修发明的禁术,那位邪修死后禁术本该失传,但当年处死他的判决书上有一个细节,咒法被施放后最先体现在凡人身上,蚀根会把凡人身体里微量的灵气强行抽走,症状就像同时被抽干血液和水分。”
她弯腰挠了挠豹子的耳朵,说:“走吧。”
她们沿着官道往东南方向赶。
她识海里的鼎开始震动,从前方村子传来的祈愿砸在鼎底。
沈家集镇上石板街冷冷清清,药铺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瑶黎推开人群走进药铺。
柜台前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男孩。
男孩的右手手背上长出了一根暗褐色根须,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男孩说:“娘,我手上怎么长了棵草。”
他娘没有回答,只是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
瑶黎蹲下来握住男孩的手,把香火之力凝在指尖顺着根须往他体内探。
男孩体内的灵气正在被根须往外吸,根须的另一端连着被蚀根感染的灵脉。
如果不及时阻断,毒素蔓延到心脉时孩子就会变成一棵人形的枯树。
瑶黎在男孩手背上画了一道净化符文。
那根根须从尖端开始枯萎,脱落下来碎成粉末。
男孩低头看着符文印记说:“草掉了,但是那个金色的印子好看,别给我擦掉。”
他娘朝瑶黎磕了个头。
瑶黎把她拉起来说:“不用跪。”
然后她把香火之力凝在掌心,在药铺门口铺了一道净化结界。
结界漫过石板街和排队等候的病人,身上有根须的人发现根须长势变慢了。
瑶黎走出药铺,蹲在沈家集东头的老井旁边,把手掌按在井沿上。
井壁上的苔藓全部枯死了,是被蚀根吸干生命力之后的空壳。
她的神识顺着井水往地脉深处走,触到了一片暗红色污染网。
无数细密的暗红色根须从灵脉内部生长出来,沿着地脉往四面八方蔓延。
这些毒素顺着地下水扩散到井里,在村民体内长出新的根须。
蚀根趁封印节点恢复运转时,把根须扎进了灵脉深处。
“药铺那边,需要用香火结界继续净化村民。”
越往上走,溪水里的暗红色丝状物越多,整条溪水泛着淡粉色。
溪边的植物全部死了,树皮表面长出一层暗红色绒毛。
豹子在山溪上游一座废弃的水神庙前停住了。
庙门口的引水渠里,整条水渠的水变成了暗红色。
瑶黎走到神像前,发现神像底座被撬开了一个大洞。
她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只看到根部被蚀成了红色,变成了暗红色的茧。
这就是蚀根的母根!
竟然生长在神像的地步,与这神像一起吸收着香火之力,这是怎样歹毒的用心!
姬玄说:“蚀根的母根有极强的再生能力,要彻底除掉它必须用极高温的火焰把母根连同晶核一次性炼化,同时用足够强大的封印术锁住灵脉节点,能同时满足这两点的只有应龙。”
瑶黎在识海里唤道:“应龙前辈,伤势恢复得怎样了。”
应龙的声音立刻响起:“已恢复七八成,我感应到封印节点异常正在赶来,我到了。”
一道淡青色龙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落在山溪边的山坡上。
应龙吐出一口龙炎,将蚀根烧毁。
瑶黎同时拔剑将香火之力顺着节点石壁灌进去。
就此,母根脱落化为灰烬。
应龙收回龙炎,在节点上方布下一道龙族封印。
山溪里的暗红色缓缓消退,引水渠里重新淌出清亮的山泉。
豹子蹲在引水渠边喝了一口水,尾巴摆了一下。
瑶黎知道这是它愉悦的标志。
看来,水要恢复正常了。
瑶黎心头也是一松,至少眼前的问题解决了。
一行人下山继续查看民情。
山溪的水恢复了清澈。
药铺门口排队的人群没有散,那些好转的村民从家里端来热粥和杂粮饼。
一个老汉端着一碗粥站在她面前。
老汉两眼泛起泪花,说:“娘娘,我家三代种地,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你救了我,救了这一整条街的人,家里就剩这半袋米熬了锅粥,你喝一碗。”
围在旁边的妇人赶紧互相招呼着回去换水。
不光是大地恢复了生机,人们的那种力量感也回来。
从沈家集出来后,瑶黎沿着官道往东走了几十里,拐进那片果林。
果林里那几棵老果树根部重新冒出了嫩芽,叶片上带着青黄色。
李果正蹲在树下浇水,看到瑶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朝她跑过来。
李果说:“娘娘!你看这些树!活了!全活了!我按你说的方法把去年没死的根分出来重新埋进土里,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这才没多久就冒芽了!”
瑶黎问他最近有没有发现异常,身上有没有长奇怪的东西。
李果卷起袖子又卷起裤腿,说:“没有。”
瑶黎心头终于是微微一松。
蚀根的危机暂时被控制住了,但下咒的人还没有现身。
瑶黎坐在弱水源头岸边,细细思索。
一定有人亲手把它种进了沈家集地下水系的灵脉节点里。
在天外天七君中,符合施咒者条件的人只有一个,七君中唯一的女性,不以正面战斗力着称,以智慧和毒术闻名。
这人从始至终没有在任何战场上露过面,但蚀根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她一定还藏在三界某处,正在准备下一个母根。
豹子从岸边站起来抖了抖毛,她弯腰挠了挠豹子的耳朵说:“走了,回去找姬玄查个人。”
回到祁连山竹屋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第二天一早,瑶黎把天外天剩下的君级修士名单在竹桌上摊开,让姬玄调出所有记载。
姬玄声音很凝重:“七君之中你已经打过交道的那些人没有一个人精通上古诅咒,蚀根这种禁术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对上古封印术有极深的研究,对灵力结构的理解达到宗师级别,以及足够冷酷,因为施咒者必须亲手用活人的生命力来激活母根。”
“那我们该怎么办?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危机,而且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姬玄快速帮她超找了一番:“七君中只有一个人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七君中排名第二,也是唯一的女性,紫微君,她在天外天的地位仅次于破军君,靠脑子站到这个位置的,天地之书上关于她的记载很少,但当年处死发明蚀根咒的那个邪修的判决书上,天外天派出的代表名字被涂掉了,那个被涂掉的名字和紫微君在天外天内部的代号完全吻合。”
瑶黎问姬玄能不能追踪到紫微君在三界的具体位置。
姬玄说:“紫微君从来不正面出手,最擅长用计,蚀根被炼化后她一定感应到了母根的消亡,短期内不会再轻易动手,但天地之书可以继续追踪她的灵力波动特征,只要她再次出手,第一时间就能锁定。”
那看来并不是好对付的。
藏在幕后的人越难以应对。
她自己带上豹子,继续巡查凡间没有被蚀根波及的偏远区域。
但今天阳光很好,祁连山的雪顶在晨光下亮得耀眼。
这些都是她用命护下来的东西,紫微君想拿回去,先问她手里的剑。
阳光从雪顶后面漫过来,把山坡上新长出来的草芽照得翠绿欲滴。
瑶黎沿着河床往上游走,豹子在前面开路。
走到一片被去年山洪冲垮的乱石滩时,豹子停住了。
瑶黎快步走过去,石板表面刻着一道暗红色纹路。
她在识海里问:“姬玄,蚀根的扩散路径能追溯吗?”
姬玄答道:“可以从这道残留痕迹追溯到蚀根当初扩散时的完整路径,通过逆向追踪灵力波动,也许能反向锁定施咒者当时所在的大致方位。”
那还是可以的,至少能有一个大概的方向。
她对豹子说:“继续走。”
豹子迈开四条腿继续在前面探路。
山溪边出现了一小片被去年山洪冲出来的天然洼地。
豹子跑到洼地边缘低头喝了几口水,尾巴满意地甩了两下。
瑶黎蹲在溪边掬了一捧水尝了一口,水质清冽。
真好啊,有这样美好的大自然,有这样能力充沛的世界。
紫微君想把这些东西拿回去,不管她想出什么阴谋,自己都绝不会让她得逞。
姬玄追踪到的波动轨迹显示,紫微君在蚀根母根被炼化后的第一时间就退出了三界。
她藏匿在天外天与三界之间一处极不稳定的空间夹缝里,气息几乎没有人能察觉的出来,是故意隐藏在这暗处。
瑶黎把姬玄记录下来的所有触碰点标在地图上。
她渐渐就发现这个女人不对劲了。
这个女人在复盘。
她在复盘自己每一场败仗,寻找下一个可能突破的漏洞。
她是一个极其务实的人,当她发现自己的底牌被一张一张拆掉之后,是会把剩下的筹码紧紧攥在手里。
姬玄翻着天地之书分析道:“她现在的心理状态,应该是在等一个变量,等一个能打破当前僵局的变量,可能是天外天剩下的君级修士重新集结,可能是吞天封印出现新的裂缝,也可能是你在某次战斗中受伤或者消耗过度,她的耐心远超常人,因为在虚空夹缝里没有时间概念,她能等很久。”
瑶黎沉声说:“那我们就让她等不起。”
“她不是喜欢复盘吗?我们就给她制造一个她不得不应的局面……天外天剩下的君级修士还有几个。”
姬玄则说:“除了紫微君本人,还有三个,一个在虚空之战中被应龙重创,两个伤势稍轻,目前都藏匿在虚空深处等待紫微君的信号。”
瑶黎当即召齐所有人部署下一步行动。
他们必须要维护三界灵气的充裕和稳定,不然只能被其他界域的人吸干。
关键的就是要先找到她的位置所在,把躲在暗处的她揪出来。
白祀说:“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紫微君那道灵力丝线的特征,频率极低、波动极隐晦,和普通天外天修士的灵力波动完全不同,只要她的灵力丝线再次触碰到封印节点,我的琴音就能在几息之内反推出她的具体位置,精度足够你直接找到她藏身的那条空间夹缝。”
瑶黎定定地说:“好,这次我们不等她出招,她喜欢复盘,我们就替她把所有退路全部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