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步接管月宫和何氏集团后,各种证据接二连三浮出水面。
半个月后,何畏心被送上了审判庭。
审判持续了几天几夜。执法院的检察官一条一条地念罪名,从经济犯罪到命案,从走私到贩毒,从行贿到非法拘禁,念到后面嗓子都哑了。
何家的案子卷宗堆起来有半人高,最终调查确定的罪名有七百多项。
何家的人几乎全部参与了。直系亲属没有一个干净,旁系也没几个清白。给何家干脏活的那五十个脏手套也被一一起诉,罪名从故意杀人到故意伤害,每个人的案底都比命还长。
审判庭和执法院的人为了审理何家的案子,个个忙得脚不沾地。有人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有人把行军床搬到了办公室,有人审完一个嫌犯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此事的动静远比克泪沙漠的范围大多了。消息传出去之后,与何家有关系的生意伙伴纷纷发声明切割关系。今天这个集团宣布与何氏解除合作,明天那个公司强调自己与何家从未有过往来。何畏心平日里关系好的那些人,没有一个伸出援手。连个递话的人都没有。
何畏心始终在被告席上坐得很直。检察官问她认不认罪,她看了检察官一眼,笑了一下。“杀一些人而已。谁挡了我的路,就杀了谁,这多正常。”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你们不知道吧,彼岸香吸收了人体的营养,长得特别好。制出来的毒品,特别受欢迎。”她偏了一下头,目光扫过旁听席,最后落在摄像头上面。“就连堂宁就喜欢吃呢。”
当天晚上,堂宁给审判长打去了电话。
“以她的罪名,肯定是死刑立即执行。”
“但我要,活埋她!”
堂宁在沙漠里挑了一块地方。离任何一个绿洲都很远,方圆几十公里都是沙子,连骆驼刺都不长。
她让车队带着凡民受害者家属们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到了这里。
这些家属,有些早就知道自己家的儿女或者父母被何家给害了,但是告了几年都没人理。有些是根本不知道——亲人失踪了好几年,直到领主府的人根据尸检结果上门询问,才知道人早就没了,被埋在那八十九块基地的某一处。
堂宁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把铁锹。
没有人问她为什么。他们接过铁锹的时候,手是抖的,眼睛是红的。然后他们低下头,埋头就挖。
百来号人一起挖,没有人说话,只有铁锹插进沙子的声音,一铲接一铲。沙子扬起来落下去的声音,沙沙的,像什么东西正在被埋葬。
二十来方的大坑很快就挖好了。
凤黎阳押着何畏心走到坑边,解开了她的手铐。
她站在坑边往下看了一眼,沙子堆在坑底,太阳照在上面,白花花的晃眼睛。
她终究还是怕了。
她猛地转身想跑,脚还没迈出一步,最近的一个家属直接伸手推在她肩膀上。何畏心整个人往后仰倒,连带着沙子一起滚进了坑里。
她从坑底爬起来,嘴里鼻子里全是沙子。她跪在地上抬起头,看见了站在坑边的堂宁。
她红着眼,眼里仍旧满是恨意:“堂宁,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能翻起身来?帝都的人会把你踩死!而且克国跟缘国的战争一直没有结束,你们皇室,迟早要完!”
堂宁淡定的低头盯着她:“克国皇室会不会完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现在就要完了。”
周围的家属直接就开始埋了。
第一铲沙子扬下去,落在何畏心的膝盖上。
第二铲落在她背上。
第三铲、第四铲、第五铲——沙子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落在她肩膀上,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眼泪,是沙子。沙子盖住了她的脚,盖住了她的腰,盖住了她的胸口。
恍惚中,她记起了小时候祖母对她说的家族历史。
她说何家在克泪沙漠已扎根百年,从一个养了几头羊的小户,一点一点往上爬,一步一步变成克泪沙漠最大的资本家。爬到连祖父那样的贵族身份都愿意与他们家联姻。
到她这一代,何家在克泪沙漠可谓辉煌已极。
前任领主被弄死之后,本来该她扶持的董知奕上位。只要董知奕坐上那个位置,再过十几年,她就能逐渐蚕食掉邓铜和云柏舟,成为克泪沙漠最大的资本家,甚至不止是克泪沙漠。
但是堂宁来了。
来了就来了。一个被流放的废物公主,榨干了价值就该死了。她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可偏偏,她开了窍。
她不针对她个人。她盗了何家的祖坟,破坏了她的彼岸香,锁了她的机场,围了她的月宫,把她所有的路一条一条全堵死了之后再站在这里看着她被埋进沙子里。
她不针对她个人,她针对的是整个何家。
沙子漫过了何畏心的下巴。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头顶的那一小片天空。
她至今不知道堂宁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可能做得到。
沙子漫过了她的头顶。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铁锹还在继续扬起,把坑填平,把沙地抹平。百来号人站在新填平的沙地上,没有人说话。风吹过来,沙子在地面上打了一个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克泪沙漠何家,从此消失了。
当晚,玉甜白就被吊了起来。
三十鞭抽完,他整个人趴在担架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被抽散了。
路布朗的力量越来越大,就算他求了又求让收着点力气,那鞭子落下来的时候还是带着破风声,每一下都像被铁棍抡在背上。
这次堂宁给他留了面子,没召集任何人来看。但鞭子的破空声太响了,啪啪的回音在领主府里荡了好几圈,还是吸引来不少围观的人。
领主府的大妈少女们挤在走廊拐角,看着玉甜白要死不活地被抬出来,一个个心疼得直皱眉。“哎哟,不是刚打倒了何家吗?怎么又挨抽了?”
“玉组长,你又干啥了?领主肯定是公正的,你以后少惹她生气。”
“玉组长,你这背后血淋淋的,不得躺个个把月啊?需不需要人照顾啊?”
抬担架的几个护士立刻把担架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护犊子似的挡在前面。“去去去,我们会照顾。让开让开,别围着。”
玉甜白趴在担架上,眼皮都抬不起来,脸上连做表情的力气都没了。他想说关你们什么事,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看着担架被抬远了,少女大妈们集体把火力转向还站在原地的路布朗。“我说你这人下手怎么这么黑呢?”
“就是,大家都是同事,你有必要下手这么重吗?”
“看来还是吃得太饱了。”
路布朗平白无故挨了一通指责,张了张嘴想解释,又闭上了。
普通人都比较弱,在他们的世界里属于需要保护的范畴,他向来不跟他们计较。
但玉甜白的人缘确实比他好,这是没得说的。他默默转身准备走,然后脑海里叮的一声响了。
堂宁划拨了30守护值过来当感谢费。路布朗的眼睛刷一下亮了:【领主万岁!下次继续找我!】
正在被抬着走的玉甜白听到这条播报,趴在担架上的手攥成了拳头。挨鞭子的是他,拿奖励的是路布朗。
他气得想翻身起来骂人,但背上的伤口扯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又趴了回去。
更让他气的是,到了医院,新来的几个护士给他上药,手倒是挺轻的,但上着上着就开始不对劲了。
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耳朵,另一只手顺着他的尾巴尖捋了一把,还有人凑近了盯着他的脸看,声音都变了调:“玉组长你长得真好看。”
玉甜白浑身的毛都要炸了。他趴在床上,扭过头瞪着她们,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好上药。我是领主的人,劝你们别乱动心思。”
几个护士互相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立刻规矩了。再怎么色迷心窍,也不敢动领主的人。
上完药,护士们收拾好东西鱼贯而出。门一关,病房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某个灯管的电流声,一滋一滋的。
玉甜白趴在床上,闭着眼睛想睡,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往外冒。
半夜三更,他翻身坐起来,想出去散个步。却又想着万一散步的时候碰到堂宁了怎么办?要是碰到了,一定要让她看看自己有多惨。
于是翻出一袋血浆,拧开盖子,往背上洒了一圈。血浆从绷带缝隙里渗出来,洇成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效果——很好,看起来就像包扎完了还在往外渗血。
然后他找来一辆小的医疗推车,自己趴上去,两只手撑着上半身,可怜兮兮地往外挪。
他一路挪,一路挪,不知怎么的,就到了堂宁房间门外。
嗯,万一堂宁还没睡,正在看窗外,那他不得走过去的时候故意摔给她看看?
于是他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摔倒的时候用哪个角度最好看——正面倒下去显得太假,侧着倒能露出背上的血,趴在地上抬头的角度最可怜,最好眼睛里再含点泪。
嗯,对,反正以前他也是这么演的。
结果再往前走了几步,一抬头,整个人石化了。
萧晋豪!
萧晋豪就坐在堂宁房间门外。靠在墙上,歪着头,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