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偏殿,安无恙先朝着帝后行了礼,目光才落在了殿中那个仪容狼狈的女子身上,那女子正软软跪在偏殿冰冷的方砖墁地上,脸上满是焦灰,早已不如往日的端庄与温雅。
这可不正是淑妃林氏么!
淑妃——跪着?
那可真是耐人寻味啊。
帝后居上座,荣贵妃坐在皇帝手边的绣墩上,三人脸色俱是冷沉沉的,好像是冬季幽暗的夜空。
这分明就是三堂会审的架势啊!
见状,安无恙麻溜领着小赵小楚退到一侧,立于皇后手边,乖乖充当布景板。
“锦玉呢?”皇帝虞渊眼角余光瞥了皇后一眼。
皇后端坐在南官帽椅上,微微偏头道:“皇上放心,臣妾已经将二公主留在了凤栖宫。”
皇帝虞渊点了点头,“那就好。”有些事情,自是不便叫孩子知道。
说罢,皇帝阴沉了俊脸,眼神如刀看向跪在地上的淑妃:“林氏,你可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淑妃虽然满身狼狈,却还兀自地梗着脖子,“明熹宫失火,皇上不彻查缘由,怎的倒是问罪臣妾了?”
荣贵妃恨毒地看向仍在砌词狡辩的淑妃林氏,眼睛里几乎要冒火了,“皇上向来厚待后宫女眷,若非有确凿证据,又岂会直接问罪于你?!”
淑妃那张被熏黑的脸上浮现出几缕不安之色,但她还是咬牙道:“臣妾不明白,贵妃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会是臣妾自己纵火烧宫?!”
“够了!”虞渊此刻的脸上再无半分温情,“你以为就算烧了那些东西,便没有证据了吗?!”
说罢,皇帝扬声吩咐道:“吕吉劭,把证词给她瞧!”
“是!”吕太监连忙捧着几页供词呈递到了淑妃面前。
皇帝脸上是难掩的震惊与愤怒,“这是杨府管家的证词!此人是你安插在杨家的,这几年替你们林氏做了不少恶事!”
驱使杨全办事的信能够一封接着一封、不动声色地送到杨全书案上,全都是因为杨家大管家就是林家人!还有杨全的独孙,便是在林家书院读书的时候,犯下了人命官司!
林家书院的院长也已被顺藤摸瓜捉拿去了玄衣卫,一番拷打之后,自是竹筒倒豆子,什么都招供了。包裹如何算计杨全独孙,叫他沾上人命。甚至先前的甘草蜜饯,也是出自这位林家院长,也是用几乎差不多的手段,拿下了之前那位老太医。
证词招供得明明白白。
而明熹宫的火是从书房烧起来的,只怕烧掉的便是来往密信。
淑妃死死咬着嘴唇,皇上最厌恶玄衣卫,没想到真的动用了,还牵扯到了林家书院……书院院长可是她的一位叔祖,替她、替林家暗地里做了许多事情。眼下招供的这些还不是全部,但也足以要了她的命了。
淑妃合了合眼眸,她露出了绝望的惨笑,“既然皇上都查清了,臣妾认罪便是,只求皇上放过林氏满门。”
皇帝眼里闪过浓浓的失望之色,“林氏,这些年,朕未曾亏待你,你为何这般歹毒,要害朕子嗣?!”
淑妃眼中有泪水打转,她幽怨地仰头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她发出了嗬嗬的诡异的笑声,一边笑着,一边淌着泪水,“未曾亏待?那皇上可还记得,您已经冷落臣妾多少年了吗?!这些年,多少个寂寂深夜,您可知道臣妾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淑妃的哀鸣声好似啼血的杜鹃,仿佛饱含着浓得化不开的幽怨。
皇帝虞渊的脸隐隐发黑,“失宠的嫔妃不止你一个人,何况你膝下还有锦玉!旁人可以安分守己,为何独你这般歹毒?!”
“歹毒吗?”淑妃发出了“嗤嗤”的笑声,她笑得浑身颤抖,仿佛是疯癫了一般,“皇上当真以为,这后宫你只有臣妾一人如此歹毒吗?!”
虞渊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你不必牵扯旁人!朕只问你一句,你是想林氏满门尽诛,还是想给你们林家留几分香火?!”
淑妃疯癫的笑声戛然而止,她一瞬间面无血色,她无力地伏拜叩首:“这一切都是臣妾一人的主意,千刀万剐臣妾自愿承受,但求皇上饶恕臣妾父兄。”
说着,淑妃深深地、重重叩首。
皇后见状,不由攥紧了那雕着云纹的扶手,“当年在东宫,本宫小产失子,是不是也是你做的?!”
淑妃抬起头,她不由轻轻笑了:“皇后娘娘太抬举妾身了,彼时妾身入府未久,哪里有那般本事?”
皇后眉心紧蹙,眼里满是浓浓的怀疑。
淑妃抚摸着自己满是黑灰的脸蛋,“不过,得知娘娘失子,妾身的确十分高兴呢。”
“你——”皇后气得脸都绿了。
“毕竟皇后娘娘若有嫡子,还有旁人什么事儿?”淑妃轻笑道。
淑妃理了理自己凌乱的鬓发,敛了笑意,跪直了身子道:“事已至此,臣妾已经没有撒谎的必要。臣妾以林氏满门性命起誓,当年皇后娘娘小产一事,与臣妾毫无干系!”
见状,皇后脸色幽暗了下来,但心底仍是将信将疑。
荣贵妃见状,疾言厉色问:“当年何良媛坠楼,是不是你做的?!”
淑妃嘴角浮现一缕轻蔑的笑意:“何氏出身卑贱,而我当时又身怀有孕,又哪里瞧得起她?”
荣贵妃咬了咬牙:“那我当年早产,可是你所害?”
淑妃摇了摇头:“当时我的月份原本可比贵妃娘娘大一些,若是叫你早产了,那岂不是比我的孩子大了?我就算要下手,也要等到贵妃产后再说。”
说着,淑妃神色一黯然,“当初我满以为自己怀的是个男孩,原是打算等贵妃娘娘产后便动手的。可没想到贵妃早产了,生了个小病猫,而我却只生了个女儿。”
说着,淑妃幽幽看向皇帝:“臣妾昔在东宫,顶多就是使了些争宠的小手段罢了。可皇上却无端怀疑臣妾做了恶毒之事,自此不再宠爱臣妾。”
说着淑妃眼中的幽怨几乎要化作实质,失了恩宠,便表示她再没有机会怀上孩子!
荣贵妃皱眉道:“你既无子,为何要害我的煊儿?就算煊儿不能被立为太子了,你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淑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无子?!那也早晚能算计来一个!!”
安无恙忍不住赞叹,这个淑妃也是绝了!没儿子,也要算计储位!就不怕给他人做了嫁衣!
还真是疯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