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改日我们一起去一趟青州吧！”
莲青色的帘子掀开，露出后面一张白净的笑脸。她圆圆的杏仁眼在暮春的午后里泛着细碎的光，淡金色的光斑像是金箔洒了她一身。
迟砚手里端着托盘，刚从小厨房里走出来。见她如此，不由轻轻笑了起来。
“阿柠怎么突然想到要去青州？”
他把瓷盘放到院中的石桌上。鲜嫩白皙的鱼肉上点缀着点点青葱和火红的辣椒碎末。旁边是一只汤盅，他揭开厚实的瓷盖，腾腾热气混合着鱼肉的鲜香飘散而出。迟砚慢条斯理的捏着汤匙，把一只只鱼肉馄饨盛入碗中。
“师兄，我跟你说话呢，”顾柠快步走过去，把手里的医书递给他，“你看这个。”
迟砚把饭摆好，转过头就着她的手看了一眼。
“‘秦扯’？阿柠说的是今日鱼腹中发现的水草？”
“对，就是它，”顾柠笑道，“这种水草能够清热凉血，养阴生津，疏肝止咳。如果把它加进师兄用来压制毒性的那张方子里，一定可以帮我们延长些时日。”
她说话的时候，眼眸亮晶晶的，迟砚眼睫不由稍稍一颤，而后温柔垂了下去。
院中，开败的海棠从他衣摆边缘飘过。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顾柠没有听清。
“师兄？”
顾柠望着他，心里闪过一抹奇怪的感觉。张了张嘴，还要再问，他就已经把那只盛好了馄饨的汤碗递到她手里。
“阿柠费心了。不过还是先吃饭吧，鱼肉凉了或许会有些腥味。”
腾腾的鲜香扑面而来，顾柠接过他手中的汤匙，舀了一只馄饨塞进嘴里。馄饨皮滑而软，里面裹着的鱼肉鲜嫩咸香，刚吞了半只，她就忘了自己刚才要追问什么。半晌才抬起头。
“师兄不一起吃吗？”
迟砚又盛了两碗，放在托盘里端着朝外间走去。听到他的话，微微侧过身回眸浅笑。
“这些日子，阿七和红药也辛苦了。我给他们送过去了，再回来和阿柠一起吃。”
头顶，开败的海棠垂在碧绿的树叶里，有一半残缺的淡粉被风卷着逐着他的衣摆而去。半旧的牙白消失在了莲青色的帘子背后。
顾柠忽然觉得嘴里的馄饨有些不是滋味。师兄从前好像从没这么做过，开医馆的时候，他们四个要么是两两分开用饭，要么是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师兄如今这般，是又瞒了她什么吗？
一碗馄饨还没吃完，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紧接着噼里啪啦的声音，红药和阿七的惊呼，还有迟砚的温声解释都织成一团。
顾柠放下手里的汤碗，把布帘子一掀开。
“怎么了？”
顿时，满屋子的人都齐齐回头望她。
“小姐，”红药急忙上前，“这几位官爷要封了我们的铺子！”
领头的官差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身上穿着一件石青色窄袖长袍。闻言，取下腰间挂着的一块木质腰牌。
“奉户部清吏司之命，核查京城药铺医馆文书账目。宁春堂近日交易频繁，特列为首批详查之列！”
“户部……”
“没错，就是户部的意思，”那领头的官差一挥手，“即日起，封存宁春堂所有账册、往来契书、药材进货路引及批文副本，医馆暂停经营，全力配合核查。待核查无误，方可申请启封复业。”
“暂停经营？”话音未落，阿七就忍不住嚷了起来，“官爷，这要核查多久？我们医馆每日都有病患……”
“多久？”官差闻言，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短的话三五日就行，长的话一年半载、两年三年也未可知。顾大夫、迟大夫，这具体要多少时日，我们也得听上头的意思，你们说是吧？”
顾柠冷了脸色。
户部，顾盛。
上午当街拒绝了他，下午他就派人来封她的铺子。他是当真不怕此事闹大，于他官威有损，还是说……早已有了应对之策？
“红药，阿七，去将账房和柜上所有文书账册取来，供官爷查验。”
“小姐！”
“快去。”
红药不情不愿去了。一时间，堂内只有箱笼从地面拖过带出来的沉闷声响。官差们清点的效率出奇地高，那领头的随手翻了翻医馆的账本，把它重重往箱笼上一拍。
“带走，封铺。”
他身后跟着的几名皂衣小吏急忙翻出随身带着的封条站在门外。一时间，街上行人的目光都落在宁春堂门前。领头的官差一掀衣袍，不紧不慢地跨过门槛，回头笑笑。
“顾大夫，这几日就好好歇着吧。看在我堂弟从前在你这儿看过病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有些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说着把手一挥。门前立着的两名皂衣小吏立刻会意，“吱呀——”，把门合了起来，堂内立刻陷入了一片昏暗。
“小姐，他们……”红药指着从外面被锁上的大门，急的险些哭了出来，“他们这是明摆着刁难！您刚才怎么就直接由着他们……”
“不由着他们又能如何？”顾柠把那莲青色的帘子挂了起来，“他们是官，我们是民。他们是砧板，我们是鱼。你难道听说过有鱼能把砧板扑棱出个洞来的？”
“难道就这么算了？还有阿七和大公子，刚才为什么连句话都不说？”
迟砚也不恼，只给阿七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把背着的手从身后拿了出来。
“医书、人参、灵芝……还有‘发簪竹’？”红药不可置信的抬起眼，“医馆里的药材，刚才不是都被他们收走了吗？你们怎么做到的？”
“还得多亏了你一直在前面冲锋陷阵，吵得他们脑壳都大了，自然只想着走得越快越好，哪里还有功夫细细核对？”
“什么叫我冲锋陷阵吵得他们脑壳疼？”红药走过去，把阿七的耳朵揪着一拧。
阿七“哎哟哎哟”地叫着，连连告饶，又把手上的百年老参塞到她手里：“这个给你赔罪总行了吧？赶紧收好了，别被人瞧见了。”
“其实这铺子暂时封了也是件好事，”顾柠终于把帘子挂好了，回过头，“我本来想跟你们说，改日我打算去青州一趟。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就明日启程吧。”
? ?五四青年节洗牙去了，结果发现了个蛀牙，一天花掉了我三分之一的稿费，肉痛t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