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吵吵闹闹,一路到了桃园寨。
寨子里断垣残壁,满目灰烬,只有几间库房还算得上完好,但旁边的围墙烧塌了一半。阿虎应该就是从那里翻进去的。
“顾姑娘,你怎么来了?”柳大嫂正在帮着收拾寨子,听见脚步声,急忙转过身跑上前来笑道,“这儿还没收拾好,东西有些乱,你小心着些。”
“顾姐姐,顾姐姐,”阿茵也小跑着过来,仰起头,“顾姐姐是来找东西的吗?”
九岁的小姑娘梳着两只羊角辫,看着不谙世事,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十分清澈,好像能一眼望到人的心底似的。
顾柠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头,蹲下身子:“对啊,那阿茵猜猜姐姐要找什么呀?”
“嗯……王嫂子的儿子,还有水,”小姑娘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我知道王嫂子的儿子可能在哪,快跟我过来!”说着,阿茵扯着顾柠的袖子就往西边的库房跑。
“哎,等等!”
柳大嫂有些着急。
“慢着点儿跑!别摔了……”
只是没等跑到库房,阿茵就在不远处的一口枯井旁停下。在枯井旁边有一棵枯木,枝干遒劲,相互交织,遮天蔽日。风轻轻一吹,枝干上挂着的枯叶就哗啦一声掉下来,落进那口枯井里,没了踪影。
“姐姐,就在这儿了。”
阿茵蹲下身,捡起一颗石子,往那口枯井里一丢,“咚”地一声,有些像石头碰到金属的声音。顾柠和沈烬言对视一眼,心底闪过一抹不好的预感。
“阿茵怎么猜到这里不同寻常?”
“因为在那群山贼把我抓过来的时候,我就经常看到库房门前守着的人朝这口井看。可是按照道理来说,他们最应该守着的不是门里头的东西吗?”
“这件事阿茵有没有告诉过别人?”
小姑娘摇摇头,弯起眼眸,带着几分狡黠:“我连我娘都没告诉,我知道他们都没有顾姐姐聪明,搞不定这件事。”
顾柠笑着摸摸她的头,给沈烬言使了个眼色。后者翻出一根麻绳,紧紧缠在腰上,一点点从井里下去。“咚”地一声,他落到地上,又弯下腰屈起手指敲了两下。
“这底下是空的。”
声音从井底传上来,有些闷。
顾柠趴在井口,朝底下看了半晌,唤道:“你先上来。旁边应该有机关。”
“小姐怕我掉下去?”他笑,“放心吧,我本事好着呢。”
“你上不上来?”
井边露出她小半张脸,眼眸乌黑,就那么望着他。
沈烬言心头闪过一抹得意。
他就知道,她担心他。
可他是什么人?武功高强的沈小将军!比起她那个病秧子师兄厉害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区区枯井,小菜一碟。
沈烬言昂起下巴,笑得张扬:“不上来,小姐要是找到了机关,直接按了就是……哎哟!”
额头忽然传来一点刺痛。他气愤愤抬头,只见她朝他扔树果子的手还没来得及缩回去。顾柠挑起眼眸,抱着手冷笑。
“叫你上来你就上来,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你怎么……”
她不知从哪儿又找到一颗青绿色的树果子,两根手指捏着转来转去:“上不上来?”
“上来上来,行了吧?”
他冷哼一声,足尖轻点,飞身从枯井里腾了出来。
顾柠目光落在他身上。头发和肩膀沾了些土,脏兮兮的。但看着就算没受伤。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如果她猜的没错,这口枯井底下应该不仅藏着钱粮,还有火铳等军器。那三当家手里拿着火铳,可乔老伯手下的人翻遍了整个寨子,也没找到别的火铳。
要是那些山匪真把这些东西放在枯井里,那他们剩下的机关里定有防备。机关一开,这没心眼的家伙,就算武功再高,也少不得受些伤。
她本来亲近的家人朋友就不多,可不能再少了。
顾柠随手翻出帕子,踮起脚替他擦了擦头上的泥,嫌弃道:“看你弄的,脏死了。”
沈烬言没说话,只低着头,像一条乖乖的大型犬,任由她摆弄。嘴角却忍不住稍稍翘了起来。
他就知道了,她担心他。
一旁站着的阿茵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望着他们。可盯了半晌,又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这两个姐姐,相处的好奇怪呀。
“顾姑娘,找到了吗?”见他们迟迟未归,柳大嫂也赶了过来,犹豫半晌,“那王嫂子一家子都过来闹了,撒泼打滚的要我们把他儿子还回去。”
“闹?她一家还敢闹?”
沈烬言气笑了,抄起两把昨日从山匪手里缴过来的弯刀大流星步赶过去。
顾柠却没急着走,只把目光轻轻一转,落到那棵枯木上,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姐姐不过去吗?”
“阿茵,你确定你没有把这枯井的事告诉旁人?”
阿茵用力点点头:“嗯!如果……姐姐是在想王嫂子的儿子为什么会知道,昨天晚上我看到他和那些山匪说话了。”
“你还记得那山匪长什么样子吗?”
“山羊胡子,细长脸,”阿茵想了想,“那些山匪都被关在柴房里。”
柴房。
屋顶被火烧塌了一角,门窗也歪歪斜斜的挂着。顾柠一脚踹开门走了进去,目光在一群鹌鹑似的缩着脖子的山匪身上扫过。这些人大都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只是……
四十八人。
“少了的那个人叫什么?”她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在手里转着把玩,“有没有回来找过你们?”
山匪缩缩脖子,一声不吭。
顾柠不紧不慢提起裙摆,在其中一人身前蹲下。杏仁眼温柔的弯起:“我再问一遍,少了的那个人叫什么?有没有回来找过你们?”
山匪吞了吞口水:“我、我不知道……”
银光闪过,“噗呲”一声,鲜血染湿了月白的裙摆。顾柠两根手指捏着簪子轻轻一绞,抬起一双黑漆漆的眼眸,语气没有丝毫温度。
“现在,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