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贵重,经旁人之手怕是不妥,秦娘子还是亲自送到侯爷面前为好。”
张嬷嬷从秦怀玉怀中接过小主子,学着她的样子给小家伙拍奶嗝,“你能带着妹妹入府,是侯爷开恩,换我露面就不合适了。”
秦欢玉了然,会心一笑,“是我疏忽了,多谢嬷嬷提醒。”
“都是出来讨生活的,不必和我客气。”张嬷嬷一顿,还是开了口,“在这府上,你一言一行都要规矩些,若不慎犯错,碰上侯爷和三爷还好,可要是碰上二爷……”
余下的话,张嬷嬷没继续说,可她一提起二爷,脸色瞬间青了下来。
秦欢玉凝眉,察觉到她的情绪,小心翼翼问出口,“嬷嬷好像很畏惧二爷?”
二爷分明良善温和,怎么到了张嬷嬷口中就成了要人命的恶鬼?
“我……”张嬷嬷欲言又止,沉吟片刻,“罢了罢了,你就当是我多心,你住的夙园与小主子的蕴园就隔了一条小径,想来是碰不上二爷的,你只需记住日后在府里多做事少说话就好。”
“嬷嬷放心,我定当谨记嬷嬷教诲。”秦欢玉懵懂着点头,只记住了要多做事少说话,全然忘记了要她小心二爷的叮嘱。
“膳食都送去夙园了,你也回吧。”
“是。”
回夙园的路上,秦欢玉步子轻快许多,连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眼下一切稳妥,只等自己赚了银钱,还了二爷的恩,就能带着欢悦过上安定的日子。
一切便能好起来了。
“让一下让一下!哎呦——”
走到拐角处,冷不丁撞上一人,秦欢玉踉跄着后退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抬眼看向眼前人。
小厮抱着半人高的被褥,被她一撞,锦缎被褥全都掉在地上,直接将那瘦弱小厮盖了个严实。
见自己撞倒了人,秦欢玉脸色微变,忙不迭去扶他,“你没事吧?”
“被褥……给二爷准备的被褥,万不能脏了!”小厮没工夫搭理她,只忙着弯腰捡被褥,好不容易把地上的被褥重新抱起来,才抬脚,又摔了一跤,“啊!”
“是不是崴脚了?”瞧着他不敢触地的左脚,秦欢玉蹙眉,“八成是没法子走路了,不如这些被褥我替你去送。”
“你……你愿意去二爷院子里送东西?”小厮瞪大了眼睛,仔细端详秦欢玉的脸,像是在怀疑她话中真假,“不会是蒙我的吧?”
“不就是送个被褥吗?”秦欢玉不解,纳闷他为何这般惶恐,“是我刚刚走路出了神,才躲闪不及,让你崴了脚,况且送被褥又不是什么掉脑袋的事,我为何要蒙骗你?”
“那…那便多谢了……”小厮顿了顿,瞧她粗布麻衣,想必是哪个院里的丫鬟,犹豫着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秦欢玉。”
“麻烦你,把被褥拿去颂园,二爷过两日便归,要抓紧收拾妥当。”小厮将被褥递给她,望着那道纤瘦的身影离开,嘴里还振振有词,“阿弥陀佛…望老天保佑你能活着出来……”
季怀鄞的颂园在侯府最南,离主院最远,越往南走越安静,一路上,连个活人都瞧不见。
好不容易才寻见了正门,秦欢玉本想着先敲门,可手一落在门板上,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季怀鄞好歹也是长宁侯府的二公子,住的院子怎么连个看守之人都没有?
颂园静悄悄的,青石地上覆着一层薄雪,秦欢玉朝里唤了几声,不见有人回应,抱着被褥的手开始发酸,只好先进院子。
“十三,有人来了。”
察觉到有人进了院子,十三垂首,如鹰隼般的眸子紧紧盯着院落,猝不及防瞧见一张面熟的脸。
“……”十三沉默许久,才低声道,“不碍事,是那个说主子良善温和的小娘子,主子下了死令,要留她性命。”
“主子良……良善温和?”属下也跟着沉默,梁上二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言。
“等等,她怎么去了东厢房?”
秦欢玉抱着被褥走进东厢房,将东西搁置在榻上,还不忘细心理好,回身,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有被褥遮挡,她并未瞧见屋内陈设,如今一见,琳琅满目的兵器挂在墙上,泛着冷寒的光,刀枪锋利,轻轻一划便能割断人的脖颈。
“秦娘子为何在此?”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秦欢玉一跳,她仓促回头,一个未曾见过的生面孔站在门下,朝她扬起不自然的笑。
秦欢玉收敛心神,小声问道,“你是……”
“我叫十三,与秦娘子在春满楼见过面,是二爷的贴身小厮。”十三抽搐着扬起嘴角,跟着主子久了,他也不会笑,硬着头皮装友善,笑的比哭的还难看,“我当时站在后头,秦娘子八成是没瞧见我。”
闻言,秦欢玉松了口气,也朝他笑笑,“我来给二爷送几床被褥,原本负责此事的小厮被我撞倒,崴了脚,只好我代他过来。”
“原来如此,辛苦秦娘子跑一趟。”见她没有生疑,十三也松了口气,“二爷平日里习武,大多都是住在西厢房里,东厢房只用来存放兵器,秦娘子当心些,莫要伤了。”
秦欢玉折身去拿被褥,“那我将这些拿过去……”
十三笑着打断她,“不打紧,被褥留给我来整理就好。”
秦欢玉颔首,并未多心,“也好,那辛苦小兄弟了。”
目送秦欢玉离开,十三脸上的笑一点点沉下来。
守在梁上的另一人跳下来,视线也落在秦欢玉身上,眉头紧皱,眼底尽是防备,“可要我去盯着她?”
“一个农户出身没有背景弱不禁风的小娘子,你还要特意去盯着,可是闲出屁了?”十三睨他一眼,脸色彻底阴沉,“难道忘了主子为何留我们在此?”
“取三爷项上人头。”属下垂首,低声道,“主子令,不敢忘。”
十三摩挲着腰间的佩刀,眸中闪过浓重的杀气,“只要季惟安的马车敢在京城里露头,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