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不满我拿八两月银,送来新的乳娘,已经安置住下了。”
秦欢玉仔仔细细替他整理好领口,长松一口气,“这样也好,省得我日夜颠倒着去蕴园伺候,哪怕侯爷将我的月银分给新的乳娘,也不妨事。”
季惟安靠在软枕上,长睫落下,遮住眸底的情绪。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
闻季氏藏得什么心思,人尽皆知。
“你先歇着,我把你的里衣拿去洗洗,虽说被刺破了,但缝补一下还能继续穿。”秦欢玉摸了下那件里衣的料子,光滑亲肤,一看就是上好的布料,扔了可惜。
“姐姐……”季惟安本想说不用,可一想到因为自己失手打碎了三个碗碟,使她要赔上十几两,推脱的话生生卡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秦欢玉抱着里衣出了门,送回来一个更圆的球。
小丫头穿得鼓鼓囊囊的,连胳膊都不会打弯了,一屁股坐在他面前,重新拿起花绳翻呀翻。
季惟安:“……”
秦欢玉抱着木盆朝浣衣院走去,一路上,难免碰上几个还算熟悉的面孔。
“秦娘子,去洗衣裳呀?”
“秦娘子,没照顾小主子吗?”
“秦姐姐,今日怎么得闲了?”
秦欢玉笑着与她们寒暄几句,走进浣衣院。
“陆姐姐,我方才瞧得真切,那秦欢玉手里抱着的正是男人的里衣。”小丫鬟凑到陆萍跟前,小声嚼舌根。
“当真?”陆萍起了一丝兴趣。
“千真万确。”小丫鬟重重点头,一脸笃定,“我不会看错,那衣长尺寸绝不是姑娘家该穿的,私会外男,是板上钉钉。”
“她可算是有把柄落在我手里了。”陆萍勾唇,眼底闪过狠意,“且走着瞧,我不会放过她的!”
秦欢玉接了盆井水,端着盆回了夙园,不曾留意到身后有一道恶毒阴狠的视线直勾勾盯着她。
回了自己院子,秦欢玉取来小板凳,蹲在院子里洗衣裳。
“阿姐,加些热水。”小丫头伸来一个水瓢,将热水倒进盆内。
秦欢玉抬眼瞧她,柔柔一笑,“欢悦这般贴心,还知道给阿姐烧水。”
“是则之哥哥说的。”秦欢悦不居功,乖乖说出实情,“他想自己来烧的,但欢悦记得阿姐的话,不准他进厨房。”
秦欢玉噗嗤一笑,杏眸弯成月牙儿,轻轻抬眼,就见东厢房的窗子开着,窗边的人慌张移开视线,俊脸隐隐泛红。
天色渐渐沉下来,秦欢玉洗完衣裳,季惟安执意要替她晾,两个人争来争去,她拗不过这个病秧子,只要一拒绝他他就会咳个不停,只好由着他去。
“秦娘子!秦娘子!”
岑婆子跑来夙园,用力叩门,“秦娘子救命啊——”
秦欢玉骤然变了脸色,抓住季惟安的手腕,将他往屋子里推,“你快些进去,不许出来。”
直到东厢房的门被关上,她才小跑着去开了院门,“岑姨,出何事了?”
“小主子……小主子高热了,昏迷不醒,连吸气儿都费劲了!”岑婆子急红了眼,倘若小祖宗出了什么差错,蕴园上下十几号人全都要赔上这条命。
“好端端的,怎么会高热?”秦欢玉忙不迭朝外走去,一边盘问,一边喊妹妹出来,“欢悦,出来关门。”
“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偏生这个时候,侯爷和二爷都不在,我没法子,只能去找殷国公夫人。”岑婆子一路小跑着追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国公夫人大怒,命我来寻你和郑汾。”
秦欢玉心里头直打鼓,隐隐察觉到不妙,却不得不赶往蕴园。
才进蕴园的门,几个小厮便围了上来。
“抓住她!”
秦欢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捉住双臂,拉扯着进了院子,她奋力挣扎,却不敌小厮的力气大,“国公夫人,您这是何意?”
“何意?”闻季氏坐在交椅上,手里把玩着玉串,懒懒开口,“辞儿高热难解,浑身起红疹子,本夫人已寻太医来瞧过了,说是入口的奶水有问题,致使辞儿过敏起疹,秦欢玉,你可认罪?”
“奴婢凭什么认罪?”秦欢玉跪在冰凉刺骨的砖地上,仰起头,望向坐在堂中盖着羊毛毯子吹不到丝毫风雪的女人,“虽说奴婢喂养小主子尚不满四日,但小主子一直平安康健,不曾出过什么祸事,是夫人擅自将小主子送给郑娘子喂养,深夜起了热,凭什么怪在奴婢头上?”
“国公夫人明察,秦娘子一向本分老实,照顾四公子也是得心应手,从未出过什么啊——”岑婆子跪着上前求情,却被守在外头的嬷嬷狠狠扇了一巴掌。
闻季氏身边的周嬷嬷冷哼一声,满眼讥讽,“夫人问话,岂有你这个腌臜老妇上赶着开口的资格?”
“岑姨……”秦欢玉想要去扶她,可双臂被人死死抓住,跪在地上动弹不得,她仰起头,一脸不甘,“不知奴婢究竟做错了什么,惹来夫人刻意刁难,只求别伤及无辜,岑婆子照料四公子一月有余,不该被如此对待!”
“若无证据,我会找你来吗?”闻季氏勾唇,指尖一点点摩挲着玉串,她越是平静,越让人心里打鼓,“我已查明,你前日私自出过府,此事,你认不认?”
秦欢玉怔住,脸色愈发凝重。
闻季氏垂眼睨着她,瞧她脸色灰败,冷冷开口,“来人,把张氏带上来。”
话落,张嬷嬷被两个小厮拖着,扔到了秦欢玉身边,她后背血红一片,不知挨了多少板子。
秦欢玉如遭雷击,身子一下变得瘫软,喃喃唤道,“嬷嬷……”
闻季氏深吸一口气,用帕子掩住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张氏,有人瞧见你前日放秦欢玉出府,你可认错?”
“夫人……”张嬷嬷费力抬起头,声如蚊蚋,“四公子高热,与秦娘子毫无关系…求夫人明察……”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包庇她。”闻季氏嗤笑,转动手中玉串,“即便是挨了五十大板,也要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求情。”
“这世上就没有撬不开的嘴,来人,拖秦欢玉下去,杖责五十,当众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