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秦欢玉小脸煞白,扭动身子挣扎,“您怎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随意定了罪名?”
闻季氏打量着她,神色愈发不耐,“这里是长宁侯府,是我说了算的地界儿,我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难道还要和你这个贱婢知会一声不成?”
秦欢玉心中委屈,眼眶泛起点点泪光,“国公夫人分明是要屈打成招!”
“荒谬。”闻季氏扶正髻上的发簪,姿态端得高,漫不经心地开口,“明明是你私自出府,误食了外头不干净的东西,后喂给辞儿,致使辞儿高热起疹,你不守规矩,毫无责任,本夫人打你板子,何错之有?”
“我一日三餐俱是府上所制,从未吃过府外的东西,前日出府,也是因为要带回在外的幼妹,是得了侯爷恩准的。”秦欢玉跪得时辰久,膝盖酸麻,衣裙都被地上的雪水洇湿,“况且出府是前日,若错在我,小主子两日前就该难受了。”
“还敢狡辩!”闻季氏沉下脸来,难掩怒容,她早就瞧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奴不顺眼了,打定了主意要杀鸡儆猴,“我今日便让你瞧瞧,谁才是长宁侯府真正的主子,给我打!”
“夫人,她产子不久,身娇体弱,经不住这般打呀!”张嬷嬷声泪俱下,想要拉住秦欢玉的衣袖,“夫人若是想解气,打老奴就是,老奴一人挨着。”
“张嬷嬷,不必替我求情。”秦欢玉心如明镜,一脸倔强的瞧着中堂,“国公夫人多年不回娘家,想立规矩扬威名,便找个下人使劲磋磨,杀鸡儆猴,妄图屈打成招,便是府上几百号人一同为我求情,也改变不了夫人的心意。”
闻季氏怔了瞬,小心思被秦欢玉当众戳破,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放肆!你这贱人竟敢辱我清名,周嬷嬷,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摁住她!”
“是!”周嬷嬷几步冲上前,扬起巴掌,用力甩了她一耳光,“老实点,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秦欢玉被拖上长凳,双臂被粗绳死死捆住,动弹不得,众目睽睽之下,素裙被掀开,露出洗到发白的里裤,刑杖落下,沉闷的声响在院子里回荡。
第一棍下去,钻心的疼,秦欢玉猛地一颤,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痛呼出声。
第二棍、第三棍……撕裂般的疼痛从脊背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尝到满口腥甜,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急促破碎的喘息从唇间溢出,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秦娘子……不要打了,求夫人开恩,求夫人开恩啊!”张嬷嬷哭喊着求情,却无济于事。
岑婆子跪在一边抹眼泪,不忍再看秦欢玉的惨状。
任谁都能瞧出闻季氏的心思,可如今侯爷与二爷都不在府上,谁还能替秦娘子出头呢?
杖数毕,秦欢玉眼前已是一片模糊,剧痛如潮水般袭来,吞没她的意识。
闻季氏不慌不忙地咽下口中茶水,面上是势在必得的笑容,“秦欢玉,你可认错?”
“我本无错……”秦欢玉强撑着抬起头,血珠顺着下颌滚落,“凭什么要认……”
“好一个硬骨头。”闻季氏扯唇,眼底闪过狠厉,“本夫人倒是想瞧瞧,若你这一双纤纤玉手被夹断,你会不会还能这般硬气。”
“周嬷嬷,拿夹板来。”
“是!”
秦欢玉深深朝着中堂看了一眼,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夫人。”一个年纪稍小些的丫鬟跑过来,在闻季氏耳边低语,“在东边拐角瞧见了侯爷的马车。”
闻季氏顿了顿,眼珠子一转,摆摆手,“罢了,审讯犯人也不急在一时,这个贱婢如今昏迷不醒,想来也是问不出什么的,把她拖下去,日后再审。”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虽说没能打服秦欢玉这个刺头,但好在立了威严,也不算亏。
闻季氏施施然起身,吩咐下去,“赶紧把院子里的污血清了,免得吓得我侄儿。”
血迹一路蔓延到夙园,急促的叩门声响起,秦欢悦迈着短腿匆匆跑来开门。
门一开,两个小厮顺势将疼昏了的秦欢玉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姐……阿姐!”入目血红一片,小丫头白了脸,伸出小手摇晃着她,“阿姐你醒醒啊!”
下一瞬,一双大手扶起女人单薄的身子。
季惟安俊脸苍白,指尖接触到她冰凉的肌肤,心脏狠狠一缩,“秦欢玉!”
她昏着,早已没了力气回应,软软倒在季惟安怀中,小脸白得像纸,樱唇半点血色也无,只剩唇边挂着一抹血红,刺得人心疼。
“则之哥哥,救救阿姐!”小丫头哭得眼睛通红,像一对儿核桃似的。
季惟安不敢多耽搁,俯下身去,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不敢碰她血肉模糊的后背,只好扶着她的肩头,让她可以稳稳靠在自己身上。
秦欢玉太轻了,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他怀中,轻得他心口发紧发涩。
季惟安尽可能避开她的伤处,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迎着风雪冲进西厢房。
“疼……”秦欢玉意识不清,只是下意识地往温暖处靠近,冰凉的额头轻轻抵在男子温热的颈窝,细软发丝蹭过他的下颌。
季惟安下意识放轻动作,生怕稍不注意弄疼了她,垂眸望去,瞧见她苍白脆弱的模样,眉头用力蹙紧。
进了西厢房,季惟安回首,看向一旁抹眼泪的小丫头,“欢悦,去小厨房烧壶热水,给你阿姐擦擦身子。”
“我这就去。”秦欢悦应了声,转身跑开,为了让阿姐能暖和些,还不忘把西厢房的门窗都关紧。
秦欢玉后背伤得重,连衣裳都被打破了,最少挨了四五十棍。
季惟安将她放在床榻上,为了不碰到伤口,只能让她趴着。
安顿好她,季惟安又取来剪刀和伤药,指尖刚要碰到她背后破碎的布料,先是一顿,低低说了声,“姐姐,得罪了。”
背后的伤口红肿翻卷,血肉模糊,季惟安一点点剪开她的衣衫,露出不曾沾染分毫鲜血的白嫩肌肤,他轻轻拭去血污,哪怕刻意放轻了动作,还是引来小女人不安地呢喃,“好疼、不是我…我没错……”
季惟安替她敷药缠纱,臂弯始终稳稳护着她,烛光跳动,映着他紧绷的下颌。
“明明一个时辰前还好好的。”季惟安低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眸底的郁色,“究竟是谁把你伤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