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疯了?”
秦欢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杏仁眼瞪得圆圆的,“你还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这名头是枷锁,对我而言并不紧要。”季惟安面色未变,眼底是她看不懂的光芒,“你不能不要我,你已经占有我——”
不等他说完,秦欢玉猛地捂上了他的嘴,小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你还真是疯了!这事难道光彩吗,你要不要再大声些?干脆昭告天下算了!”
薄唇贴上她柔软的掌心,季惟安轻轻阖眼,心绪稍稍安定了些,声音浅浅,“秦欢玉,我是清清白白的好儿郎,你占有我,难道不该嫁给我?”
“难道还是你吃亏了不成?”秦欢玉被他的无理要求气笑,指尖勾起捆荆条的麻绳,解开一端,语气强硬,可手上的力道很是轻柔,“三爷身体矜贵得很,若出差错,奴婢担待不起。”
“你还是在怪我。”季惟安凤眸深邃,攥住她的手腕,眼中多是祈求,“欢玉,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感觉不出来吗?”
“我的确隐瞒了身份,可素日里对你的情意,可有过半分虚假?”
郎君绝色,只是眼中蒙着一层薄薄水汽,便足以惹人怜惜。
他的脸几乎白到透明,更添可怜,一连咳嗽了好几声,咳着咳着,就咳到了秦欢玉怀中,露出身上更多伤口。
“你……”秦欢玉想要推开他,可掌心下冰凉的肌肤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犹豫一瞬,还是搀着他进了院子。
只剩芙蕖目瞪口呆地站在门下,独自消化方才所见。
东房陈设未变,先前则之盖的被褥还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头,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季惟安裹紧身上的棉被,昳丽的脸冻成了青色,整个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则之哥哥,水。”秦欢悦递来热茶,扬起粉嫩的小脸,“小心烫。”
季惟安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捏了捏她的脸颊,眸中闪过温和,离开夙园两日,他竟对眼前的小丫头生出几分想念。
说起来,秦欢悦也算是他生活上的小夫子,烧水洗碗都是她手把手教给自己的。
连着两日不曾听见她叽叽喳喳的嬉笑声,还有些不适应。
季惟安不顾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举起小丫头的身子,将她抱进被子里,隔绝室中的冷气,余光透过半敞的窗子,瞥向在小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压低声音问道,“好悦儿,哥哥问你,我离开的这两天,你阿姐有没有哭过?”
“有。”秦欢悦乖乖点头,看上去是个诚实的小宝宝,“阿姐一边哭一边说,骗子去死。”
季惟安怔住。
“则之哥哥,谁是骗子呀?”秦欢悦一脸不解的望着他,可那双大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恶趣味。
惹阿姐哭的人都是坏蛋。
季惟安垂眸,眼底的希冀一点点褪去,只能茫然。
“快些把姜汤喝了。”秦欢玉端着温热的姜汤,掀开东房的门帘,就瞧见了一大一小躲在蒙古包里眼瞪着眼,“欢悦,去外头玩儿。”
秦欢悦咧嘴笑笑,挣扎着出了被窝,朝着门口跑去,头上半高半低的双丫髻随着动作一颠一颠的。
没了强迫症的季惟安在身边,她的头发又梳不齐整了。
“三爷,趁热把姜汤喝了吧。”秦欢玉低下头,不愿与他对上视线,将手里的姜汤递出去,“日后,不要再来了,让外头的人知晓,奴婢没脸再待在侯府。”
下一瞬,她的手腕被人猛地攥住,一时脱力,盛着姜汤的碗倒扣在床上。
“你……”
“秦欢玉,你不是奴婢。”季惟安顾不上盖被取暖,肩背半露,凤眸里含着水雾,他的呼吸有些重,轻轻一拉,将眼前的人禁锢在怀中,不知是冷还是怕,身子一直颤抖不停,“长宁侯府对我而言,是囚笼,若是可以,我比谁都想只做则之。”
季惟安望着她,眸中多是她看不懂的情绪,似有愧疚、恳求和一丝悲凉……
“养母多年不孕,有意从旁系过继一个孩子,二十年前,兄长被选中,年仅三岁便被迫与亲生父母分开,长宁侯对待养子极其苛刻,兄长那时年幼,即便聪颖过人,也难免犯错,不出一年,季怀鄞便被接入府中。”
“他们斗了三年,比完才学比武功,谁若输了便饿上整整一日,长宁侯家财万贯,可对待他不中意的儿子,狠心起来,连口水都不肯给喝。”
“一年后,换我入府。”季惟安顿了顿,似是不愿再回忆那段痛苦,只轻飘飘地吐出一句,“季家明面上只有三个养子,可十几年前,长宁侯接回府中的宗室子足有十二个。”
秦欢玉愣住,一股凉意悄然攀上脊背。
“你觉得剩下那九个宗室子……是去哪了?”
秦欢玉小脸泛白,呼吸一滞,连身子都不由得紧绷起来。
“自我记事以来,只有兄长对我还算和善,几乎有求必应,季怀鄞的性子最是像长宁侯,与我和兄长水火不容,我原以为一生就要这般如履薄冰的活着,直到遇见你。”
季惟安看着女人怔愣的神色,唇角半勾,轻轻将她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额角,“我见过府上太多腌臜,才会沉溺在你的真心里。”
“秦欢玉,求你嫁给我。”
他说这话时,毫不犹豫。
“做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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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园
“经过就是这样……”十一埋下头去,连呼吸都不由得放慢了速度。
“他还真是戏比天大。”季怀鄞忍不住嗤笑,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案上的百糕斋礼盒,“欢玉素来心软,难免会让他得逞,你去把这盒桂花糕送去那小丫头手里,别忘了提我几句。”
“是。”十一点头,余光瞥向身旁的兄弟,犹豫着开口,“那十三……”
“属下办事不力,主子责罚是应该的。”十三更是不敢抬头,恨不得一死。
他好歹也是主子的心腹,得主子用心栽培,却三番两次完不成任务,让一个病秧子屡屡逃脱,他的确没脸再活着。
“自己滚下去领十棍。”季怀鄞连半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他,懒懒开口,“杀了那个碍眼的季惟安,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若再有差池,你也不必在近前伺候了。”
十三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主子竟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忙不迭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是!属下一定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