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若有谁想开出高价挖走你,尽管告知我。”
季晏礼指尖轻轻敲着书上某一行的玉字,声音散漫,“我旁的没有,就是钱多。”
秦欢玉一脸懵懂地点头,披着他的狐裘,跟在他身后小步跑着下了车。
才入侯府,季晏礼便先一步回了静园,只留下一句,“快到上朝的时辰了,若有要事,我不在,可寻张嬷嬷。”
秦欢玉低头福礼,直到清瘦高挑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她才抓紧狐裘,顾不得礼节规矩,趁着现在天还阴着,一路上没几个下人,大步狂奔。
直到赶回夙园,她才松了口气,换了身干净衣裳,来不及休息,匆匆又跑去隔壁的蕴园。
“秦娘子,你咋这么早就来了?”岑婆子拧干手里的半块抹布,扶住她气喘吁吁的身子,贴心问道,“跑成这样,是有什么急事?”
秦欢玉喘匀了气,才小声回应,“我一夜未回,担心小主子饿着。”
岑婆子当然知道她是被叫去太傅府救急了,“嗐,娘子昨儿夜里挤出来的一碗奶还没用得上呢,怎么不休息休息再过来?”
秦欢玉摇摇头,不知怎地,她一夜没睡,只是在马车上眯了一小会儿,就没了丝毫困意,“放心不下,还是过来瞧瞧。”
东厢房里的那位似是听出了她的声音,小嘴一瘪,开始哭起来。
“瞧瞧,说什么还真来什么了。”岑婆子捂着嘴笑,朝着她扬了扬下巴,“快去吧,我收拾收拾外头。”
秦欢玉颔首,推开东方的门,步子轻缓,抱起摇床里的男婴,脸颊贴上他的额头,先试了试体温,才解开衣衫,给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可马上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一阵刺痛袭来,秦欢玉忍不住惊呼,下意识将怀里的孩子抱远了些。
“没……没有?”秦欢玉眉心紧紧蹙起,不死心,“太傅的小金孙明明没吃多少……”
季念辞还饿着,喝不到乳水,委屈大哭。
秦欢玉变了脸色,往下褪了褪衣衫,给怀里的孩子换了一边。
又是一阵刺痛。
秦欢玉小脸煞白,一股恐慌笼罩在心头,“怎么会没有……难道是涨乳都溢出去了?”
“小主子怎么了?”岑婆子甩着手上的水珠,推门而入,“不是在喝奶吗,怎么一直在哭?”
秦欢玉咬住下唇,面色有些凝重,“岑姨,不知怎地,我去了趟太傅府,就没有奶水了……”
“我当是什么要紧事,养上半日就好了,小厨房还有封存的奶水,幸亏你昨日有先见之明,事先准备好了。”岑婆子笑着摆摆手,轻声安慰,“太傅的孙儿这般能吃,给我们小公子的口粮都给吃了,就说明那孩子身板好着呢,命是保住了。”
“秦娘子先哄着小主子,我这就去热碗里的,马上送过来。”
“好。”秦欢玉点头应下,可不知怎地,她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小金孙喝了多少,她心里是有数的,即便临走之前也给小金孙留了奶,但也不至于空了吧?
“看来侯爷说得没错,我真的要多加一例补汤了。”秦欢玉满脸愁容,望向怀里抱着自己指尖轻嘬的男婴,长叹一声,“刚涨的工钱,可不能出差错呀。”
她一个奶娘,若是不出奶水,那还有什么用?
一觉睡到午时,望着满桌的补膳,秦欢玉没再犹豫,仰头把碗里的补汤一口气喝下。
“再盛一碗。”秦欢玉把空碗递给离汤锅最近的芙蕖。
“娘子这是……”芙蕖吓了一跳,盛汤的手都微微顿住,“娘子平日里不是最不喜这些汤汤水水的了吗,今儿怎么喝这般多?”
秦欢玉望着白花花的汤,也是一脸发愁,随口回道,“为了养家糊口……”
先是小公子,再是小金孙,她一个人奶两个娃,不多喝些怎么能行?
芙蕖欲言又止,她趁着递碗的功夫,小心翼翼瞥了眼秦娘子胸前。
本就鼓鼓囊囊的,连肚兜都换了个尺寸,再喝下去,可如何是好……
秦欢玉对自己奶水的去向一无所知,只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喝的补汤不够多,午膳时一连喝了两碗半,直到打了个水嗝儿,才勉强停下。
“我就不信,这下子我还能丢了工作!”秦欢玉擦去嘴角的汤汁,深吸一口气,在院里活动身子。
总吃这些大补之物,若不妥善安排日常活动,身子发福是迟早的事。
芙蕖端着碗筷绕过正在锻炼身体的秦娘子,朝着院外走去,才跨过门槛,就匆匆退回,一脸惊惧,“娘子……娘子!”
秦欢玉诧然回眸,一脸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三爷……”芙蕖脸色惨白,手往外一指,像是见了鬼似的,“三爷背着荆条,正赤裸着上身站在院子外头呢!”
秦欢玉脸色瞬变,忙不迭顺着她指的方向跑去。
寒风席卷,刮过夙园门前光秃秃的树枝,吹在男人身上,像是一根根细针,扎进每一寸裸露的肌肤里。
季惟安垂着眼,就站在不远处的青石砖上,脊背挺得笔直,俊脸宛若白纸一般,原本白皙瘦弱的肩背被荆条勒出道道红痕,尖刺扎进皮肉,也刺进先前的伤口里,肌肤上的血珠触目惊心。
秦欢玉见他这副模样,先是环顾四周,确定周遭无人后,才咬着槽牙质问出声,“你……你这是干什么?”
“我骗了你,心中惭愧,来负荆请罪。”季惟安长睫轻颤,全然没了平日里半分神采,发丝凌乱,几缕湿冷的发丝黏在颊边,下颌紧绷,透着难以言说的卑微,整个人宛如一块被人摔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白玉。
那双漂亮多姿的凤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天一夜未眠。
“我真的知错了,你可以打我骂我,但能不能……别赶我走。”季惟安垂首,单薄的肩背忍不住颤抖,像是被主人丢弃的小狗,生怕她不肯原谅自己。
“求你,若你真的喜欢则之,我可以舍弃季家三子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