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你还惦记着我。”明云低下头,说话时有浓重的鼻音。
唐睿白无奈笑笑,将描金缠枝莲纹的食盒放在案几上,眼中是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心疼,“你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般苦楚?都是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太傅府和爹娘,我怎能不惦记?”
他的神情真挚,语气里满是关切,任谁看了,都会称赞他爱妻如命。
杜嬷嬷死死攥着手里的锦缎襁褓,恨不得用眼刀子在唐睿白身上戳几个洞。
秦欢玉朝她使了个眼色,悄然靠近食盒,目光锁在上头。
“对了,孩子呢,可有取名字?”
明云轻轻颔首,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起了,爹爹亲自给取的,叫明修。”
“……明?”唐睿白顿了顿,眼底漫过一瞬狠厉,却又飞快隐入不见,“父亲起的名字,自然是极好的。”
他飞快掀开食盒,取出里头的三菜一汤,先打开汤盅,递到明云手里,还不忘将汤匙放进去。
“人参乌鸡汤,云儿,你快尝尝。”唐睿白细致又温柔,目光始终落在明云身上,眼神温柔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猴急什么?”明云躲开他递来的汤匙,娇笑着开口,“也不先瞧瞧你的孩子。”
“那小子折腾了我娘子这么久,我可是还生他的气呢!”唐睿白轻哼一声,旋即笑开,又将汤匙送了上去,“这世间万物,都不及我娘子一人重要,只要我的云儿能早早养好身子,为夫心里才算踏实一些。”
他低头舀起一勺汤,轻轻吹凉,再次送到明云唇边。
明云对上他关切的眼神,静静看了他半晌,才弯起唇角,笑得天真烂漫,“睿白,这汤,我可以不喝吗?”
唐睿白一怔,捏着汤匙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
秦欢玉眸底闪过惊诧,飞快地瞥了杜嬷嬷一眼,在对方眼中瞧见了不可置信和茫然。
明家小姐向来对屋中赘婿有求必应,从不拒绝。
“云儿,可是这汤不合口味?”唐睿白抿紧唇线,指尖有些轻颤,“喝了这汤,才能好得更快。”
明云望着他,唇角的弧度淡了几分,眼中涌动波澜,“睿白,这几年我待你,如何?”
唐睿白指尖都泛起青色,不知怎地,他竟有些不敢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云儿待我,自然是恩爱有加。”
“那你为何想要我的命?”
唐睿白身子猛地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动弹不了分毫,“什……什么?”
“你出身贫寒,空有一身才华无处施展,入赘明家,不过是看在我爹爹对你有恩,明家只有我一个女儿,你原就是打着吃绝户的心思来的。”明云倚在软枕上,清泪顺着眼角滚落,她心里泛起酸楚,嘴角却仍挂着笑,“你这些年的温柔、体贴、谦卑……”
“通通都是装出来的。”
“啪啦”一声,汤匙掉在汤盅里,溅起的汤汁洇湿了男人的衣袖。
“你每日都换着花样给我做菜,说是给我补身子,可你所用的那些食材全部都是相克之物,在不知不觉中,耗尽了我的气血。”明云扯唇,笑得自嘲,“若不是欢玉聪慧,识破了你的计谋,我还被蒙在鼓里,让你这个卑贱之人夺去了性命。”
“什么欢玉……谁是欢玉?”唐睿白瞬间变了脸色,猛地起身,指着食盒里的佳肴,神色痛苦,“云儿,我待你之心,天地可鉴,你怎能因为旁人几句撺掇,就对我生疑?”
“你熟悉食物之间的相生相克,家中想来是出过厨子的,这几年你到底是如何对待明小姐的,心中自知。”秦欢玉淡淡开口,清丽的小脸上满是对他的鄙夷,“你踩着太傅府一步登天,摆脱贫困,却在成功之后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明小姐刚生完孩子,身子正是虚弱的时候,孩子生父却等不及要取她性命。”秦欢玉嗤笑一声,“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唐睿白这时才发现,屋中多了一个陌生的面孔,也知道自己再也装不下去了。
“我说自己怎么会败露,原来是多了个聪明的。”他低头轻轻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打翻汤盅,脸上那副委屈冤枉的神情瞬间散去,原本盛满爱意的眼睛也被冰冷的算计取代。
“明云,你真是蠢透了。”唐睿白不再伪装,眼神阴沉沉的,藏着一丝穷途末路的阴狠狰狞,“这世上,自古以夫为天,以男为先,你们明家却执意要找个赘婿入府,简直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我忍了这么多年,在你面前深情细心,孝顺你的爹娘,可他们是如何对我的?他们连个闲职都不肯分给我!”
明云怔住,眸中尽是对眼前人的茫然。
“我给过你机会的,我没想过让你真的去死,可你偏偏生了个儿子。”唐睿白完全崩溃,原本有几分俊朗的容颜被彻底撕碎,狰狞可怖,“我甚至可以想象出你爹娘有多么欣喜若狂,你爹又是藏着什么样的心思给他冠上明姓?”
“那是我的孩子!该随着我姓唐!”
“你们明家,真是自私自利,恶心透顶!”
“啪——”
唐睿白毫无防备,他的注意力全在明云身上,从未想过那个不甚起眼的小乳娘竟敢给自己一记耳光。
他被扇翻在地,捂着麻木的脸颊,怔怔看着身前的秦欢玉。
“吵死了。”秦欢玉甩了甩被震麻的手,抱着怀中酣睡的婴童,垂眼睨着他,宛如在看什么垃圾一般,“你赘入明家,是少了你吃喝,还是少了你用度?从前连一日三餐都是奢望,如今穿金戴银,吃喝拉撒睡全有下人服侍,你倒觉得委屈了?”
“若能重来一遭,你依旧会为现实屈服,咬着槽牙赘入明家。”
“可若再给明家一个机会,太傅大人宁可终生不嫁女,也不会将唯一的爱女嫁给你这个是非不分的畜生!”
“你敢打我……连一个乳娘都能对我下手。”唐睿白嗤笑一声,笑声逐渐癫狂,下一瞬,他忽然从袖口抽出匕首,朝着秦欢玉刺去,“既如此,我就让你和那个孽种先替明云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