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玉——”
明云吓得脸色惨白,情急喊破了嗓子,想要下床去拦,却牵动身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秦娘子,当心修哥儿!”杜嬷嬷吓得尖叫,全身的注意力都放在小金孙身上。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温和仁善的姑爷会有胆量入房行凶。
唐睿白目眦欲裂,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朝着秦欢玉和她怀中的婴童扑去,他郁郁不得志,早对明云和那个孽种起了杀心,如今又多了个坏他大计的秦欢玉,索性一并解决掉。
于他而言,杀两个和杀三个没区别。
见他猩红着眼朝自己扑来,秦欢玉抱着修哥儿后撤一步,面上不见慌张,脚尖勾起地上的炭盆,用力朝他踢去。
红彤彤的木炭烧得正旺,滚烫的红炭夹杂着火星,朝着男人飞溅而去。
眼前的女人看上去弱柳扶风,身子单薄的仿佛一刀便能捅穿,唐睿白根本没把她当回事,一时轻敌,滚烫的木炭带着灼人的温度,铺天盖地朝他飞来,他下意识地闭眼,可还是晚了一步。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东厢房响起,唐睿白捂着双眼,嘶吼声凄厉无比,一双眼睛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着,整个人宛如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瞧不见了,连手中的匕首都险些握不住。
秦欢玉利落送出怀中的孩子,将修哥儿塞到了杜嬷嬷手上,瘦瘦小小的身躯挡在她们身前,不容红了眼的唐睿白靠近。
“欢玉……”明云咬住下唇,眸中满是愧疚,声音难掩哽咽,“你没事吧?”
秦欢玉朝她摇摇头,安抚般地笑笑,垂眼望着捂眼哀嚎的男人,冷冷开口,“你好歹也是修哥儿的亲生父亲,虎毒尚不食子,你连畜生都不如。”
唐睿白缓缓直起身子,眼前模糊一片,心中的杀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疯狂,“我从来就没把那个孽种当作是自己的孩子!我宁愿死,也不愿再当明家上不得台面的赘婿!”
他强忍住眼睛的剧痛,凭着对东厢房布局的记忆,依稀分辨出明云哭声传来的方向,握着匕首的指尖泛起青白,不再理会秦欢玉,反倒是朝着床边扑去。
“小姐!”杜嬷嬷吓得魂飞魄散,两腿一软,跪在地上。
明云产后身子尚未恢复,吓得浑身僵硬,坐在床上动弹不得,眼睁睁瞧着昔日那双充满爱恋和温柔的眼眸彻底赤红,她眼中闪过绝望,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瞧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离自己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柔黄的身影迅速冲了过去。
利刃当前,秦欢玉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伸出双手,握住直逼明云面门的刀刃。
“嗤啦——”一声,娇嫩的掌心被利刃割破,鲜血顺着她的掌心一滴滴掉落在被褥上。
“欢……欢玉!”明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怔怔望着她。
面前的身影是那般瘦弱,却又带给她说不尽的安全感。
昔日的爱人恨不得自己去死,才结识了一日的姑娘却愿意豁出性命来保护自己……
钻心的疼从双手蔓延到全身,秦欢玉死死咬紧牙关,双手用力攥住刀刃,用尽浑身的力气,不让匕首再向前半分。
前院中堂,季晏礼伸手端起茶盏,忽然身子一僵,心口猛地传来一阵钝痛。
“侯爷脸色不太好。”明太傅拧眉,一脸关切的望着他,“可是茶水不合胃口?”
季晏礼缓缓掀动眼帘,看向堂外漆黑的夜色,眸中闪过阴郁,懒懒开口,“已经喝下两杯茶了,算着时辰,应该结束了。”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杜嬷嬷抱着修哥儿冲进中堂,脸上的惊惧还未退散,“姑爷疯了,拔刀相向,要杀了小姐泄愤,秦娘子为了保护小姐,见血了……”
季晏礼猛地起身,手里的茶盏砸在地上,听见秦欢玉受伤,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如箭一般朝着后院冲去。
“小侯爷——”
东厢房的门瞬间被人踢开,季晏礼瞧见屋内的场景,瞳孔骤然紧缩,连呼吸都止住了。
床上到处都是血,秦欢玉的脸色如纸一样苍白,掌心的疼痛让她浑身战栗不止,可为了保护身后的明云,还是拼了命攥着刀刃,不肯松手。
“你找死!”季晏礼瞬间红了眼,狠狠一脚踹在唐睿白心口上,力道之大,直接将他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刀刃也被震飞。
唐睿白哇的一声吐出大口污血,双目失明,胸口也痛得厉害,再也没有力气起身。
“侯爷……”秦欢玉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放松,双手再也使不上力气,没了支撑,她身子一晃,险些滑跪在地。
季晏礼眼疾手快地揽住她,将她稳稳抱在怀中,手上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垂眸望去,瞧见她血肉模糊的掌心,心脏也跟着一下下抽痛,“笨得要命,为什么要徒手去接刀刃,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秦欢玉埋下头,声音闷闷的,“明小姐无事……便是最好的。”
明云本就内疚,听了她的话,顿时哭得泣不成声。
“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给我押下去!”
外头传来明太傅震怒的声音,他一生别无所求,只愿天下太平,妻女安康,可唐睿白偏偏在他的雷点里蹦跶。
季晏礼垂下眼帘,一言不发抱起怀中的女人,大步朝着院外走去。
“季小侯爷,府上有医师……”
“不必。”季晏礼抬眸,冷冷望向被反扭着胳膊带下去的唐睿白,神色丝毫未变,“今日之事,太傅若拿不出令季某满意的态度,照顾金孙的差事还是另寻高明吧。”
明太傅张了张嘴,望着缩在他怀里的小小一团,欲言又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离开。
马车里,依旧点了沉香。
乳白的粉末倒在掌心,秦欢玉疼得一抖,下意识想缩回手,“侯爷,痛……”
下一瞬,她的细腕被男人牢牢攥住,动弹不得,“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