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暖阳打进卧室,倾洒在钟宛楼的膝上。
她时而焦虑地朝窗外张望,时而失落地坐上角落中单人床,有时也无意识地拨弄书架上的书,把玩书桌上的手办。
这屋是灾难发生以来,钟宛星居住的地方。
昨天死里逃生后,钟宛星为自己要被送到避难所的决定难得大吵大闹了一次。
钟宛楼坐在床上,偏头看着卧室这道随便一撞就能开的门,轻叹了口气。
这道门是钟宛星和他们这些感染者之间唯一的屏障。
妹妹说不想离开自己,恨她被威胁,甚至不相信张庭宇真有那么大的能量,她只希望她们俩能平静地生活,苦点累点无所谓,一起逃到天涯海角也无所谓,就像从前那样。
但钟宛楼不敢赌。
今早妹妹起床时,红着眼眶跟她隔着门柔声道歉,说昨天太任性时,钟宛楼更是恨透自己的无能。
好在,送钟宛星这一趟非常顺利。
顺利到她第二次跟张庭宇见面时,对方看上去根本就不在乎她今天的会面。
那位高傲的避难所领导只嘱咐了她一件事。
游戏。
张庭宇只要应钟人的游戏,哪怕是一丁点异常,都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至于感染者组织那些事情,暂时无所谓。
呵呵……很典型啊,钟宛楼在心中冷笑。给一个任务,你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你成了,她接收信息;你输了,她就抛弃你。
“叩叩”两声,一位头发斑白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忧心忡忡地看着钟宛楼道:“宛楼,我看到小颜到楼下了。”
“啊,好。”钟宛楼打起精神,深呼吸了两口,随后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不知道曾经向她伸出橄榄枝的颜宜会对她的“变卦”产生什么反应。
那个跟自己同为感染者一型的年轻女孩是一位坚定的感染者派,认为他们和人类之间必有一争,而她也绝不愿意在人类手下苟活。
就在钟宛楼还在焦虑之际,门铃响了。
居民都被疏散的大楼,电梯很快。
钟宛楼连忙用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确保自己的状态没问题,最好不要被看出心虚。
门开时,外面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相当潮流的女孩,她打着鼻钉,嘴里嚼着口香糖。
“楼楼姐!”颜宜眉开眼笑,冲上来就抱住了钟宛楼,语气中饱含喜悦。“这就对了嘛!你对周围地形这么熟悉,龙叔身体又好,咱们就是应该抱团帮忙的嘛!”
“你这小丫头!别弄出这么大动静!”钟宛楼埋怨着轻斥了一句,抱着颜宜就把她放在了沙发上。
不知道是被张庭宇提醒过,还是被她通过小机器人轻而易举识别出游戏的缘故,在大腿突兀地被硌了一下时,钟宛楼下意识垂眸,瞄向痛处。
在颜宜的大腿前侧偏右的位置,一把古怪的冷兵器插在皮质刀鞘内。
看刀鞘的大小,这刀很窄很薄,刀柄也不是传统木质或什么其他材料,看着像金属类的机械造物。
这个长度……不像匕首,也不像剑……钟宛楼精神一振,连忙收回眼神。
好在颜宜没注意到她的观察,也没有半点掩饰武器的意思。
“哎呀!这栋楼不都没人了吗?没事儿!”颜宜相当自来熟地斜倚在沙发上,两腿交叠,手肘撑住沙发扶手,姿态休闲。她恣意打量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星星呢?上次隔着门还跟我打招呼来着。”
钟宛楼沉默了,表情沉重。
龙叔关上门,抬手引她坐下,也帮她打了圆场。“唉,小颜啊,你也知道,咱们这种人……”
颜宜刚翘起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咱们是什么人?咱们怎么了?”
龙叔一怔。
颜宜瞬间拔高嗓门,扭着身子就朝龙叔喝了两句。“是我想感染的吗?我也是人,凭什么就要被他们杀?他们要把我们往死里逼,难道我们就得跪着等死?”
钟宛楼看着她被触及逆鳞的模样,登时怒从心中起:“是不该等死,那星星就活该被感染者的失误感染变成怪物?四分之三的概率?”
颜宜立马调转“枪口”,嘴巴大张,可还没等说话,就被气势更盛的钟宛楼压了回去。
“我把她送去避难所了,因为我没法保证她一辈子都安全地生活在感染者的生活圈子里!你也一样!”
一听这话,颜宜瞬间蔫了下去,像只被主人打了一下的小猫,她撇了撇嘴,看着有点不服输,却也知道她错了。“是龙叔先贴标签的……”
“龙叔好歹是个长辈!这房子还是人家的呢。你知道把这里变成咱们在金湾区的第一个据点人家要冒多大风险?”
“说的好像你是这里的主人一样……”颜宜还在嘀咕,声音越来越小。
“好了,孩子们,现在就别吵了。”龙叔抬手向她展示收拾得一尘不染的房子,这房子除了装潢有些偏老人喜好,整体干净,采光极好。
“哦哦,对了,还有正事呢!”颜宜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掏出手机对着各个房间拍了几个小视频,边拍边说:“等等啊,我得给程哥拍一下,问问他的意见,但是我觉得超级好啊!盛景花园这地理位置太优越了,到金湾哪里都方便。”
切……明明在军警围剿之下,就连有潜行能力的一型都跟过街老鼠一样,竟然还摆谱……钟宛楼在颜宜看不见的角度狠狠翻了个白眼。
不过,她也确实很想知道,这位统领封都市最大一型团队的程哥——程书洪,到底绑定了什么游戏。
他和张庭宇,谁更值得投靠?
在看出张庭宇并非一个疯子后,她的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种侥幸心理。
继续摇摆,继续瞒混,是不是能赢得两头的门票?
赶着颜宜拍视频的功夫,从另一间刚开门的卧室中出来了一个揉着眼睛、身高还没她腿长的小姑娘,以及一位看着有40多岁,挽着低马尾,身着淡紫色针织衫的中年女性。
“呀!绵绵,邓姨,我来啦!”颜宜热情地朝两人招手,连接指头上几个戒指的细链在阳光下闪着光。
“小颜姐姐。”绵绵扬起小手,对着摄像头打了声招呼。
绵绵虽年幼,却非常懂事,见到所有人都会礼貌问好,连吃饭也懂谦让。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天使,若不是钟宛楼正好骑着电动车经过,她就会因为眼泪滴到妈妈的身上导致对方变异,被路人活活打死。
邓姨也一样。灾难发生时,她只是在做早餐时不小心割破了手指,帮她包扎的丈夫却因此变异。后来她也总是在哄睡绵绵后,一个人偷偷抹泪。
所以钟宛楼有时候真的很能理解颜宜为什么对人类和一型之间的事情反应这么大。
但这些“失误”只会加剧她对星星的担忧。
一声消息提示音,颜宜兴奋地举起手机,朝钟宛楼笑道:“楼楼姐,程哥同意了!”
说着,她的手在屏幕上不住敲打,边打还边嘟哝:“知道了程哥,我已经告诉她了。”
是好消息,可钟宛楼却不敢放松。
自打经历了审讯那么一遭,她对周围人总有种“对方正在演戏”的被害妄想症,不知道颜宜是不是真的对她的决定没有任何怀疑。
颜宜抱着绵绵蹦蹦跳跳地来到钟宛楼身边,一屁股栽到沙发里,惹得绵绵“咯咯”直笑,小嘴里不住念叨“再来一次”。
“既然如此,楼楼姐,明天……”颜宜盈满笑意的双眼看过来时,没有任何敌意。“我就带三个人过来,到时候我们会告诉你目前封都市的搜索进度,然后我们就成为同事啦!”
钟宛楼礼貌地笑着点头,背在身后的右手却偷偷地将颜宜的长刀拍了下来。
三个人。
三款游戏。
三种……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