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晗卿费力将沉浸在梦幻里的周承晟搬到床里侧。
看着更漏过了一半,又往香炉里添了一次香,倒出一粒解药自己吃下。
夜里,叫了三次水,都是林笙和朱红进来服侍。
天亮之前,林笙将香炉撤走,打开侧面的窗户透气。
周承晟醒来的时候身边躺着眼下泛着青的秦晗卿,满床狼藉,衣衫散落一地。
周承晟心疼不已,怜惜地在熟睡的秦晗卿脸上落下一吻。
很轻,很柔,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轻手轻脚下床穿上衣服出去,“不要打扰王妃休息。”
外面守着的是林笙和碧兰,皆恭恭敬敬的行礼。
低声应话,“是。”
侍女的态度,便是秦晗卿对他的态度。
周承晟感受到了。
“秦家和贺家的人来了,让他们在外面等着,等王妃什么时候睡醒了,起来吃了饭再见。”
他最近都很忙,不能留在家里陪她。
“王妃问起,就说本王尽量早些回来陪她用晚饭。”
林笙和碧兰一一答应,“恭送王爷。”
秦晗卿在他醒时便是醒着的,一夜未睡。
他走后,林笙和碧兰进来把房间收拾了,她才躺下安心睡。
一觉睡醒已经是中午了,贺怡和贺立翔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摆饭到前面,请他们一起用饭。”
这是他们时隔两个多月第一次见面,贺怡明显见疲惫,鬓边竟然还生了几丝白发。
“卿儿,娘的卿儿。”
贺怡激动得跑过来,想抱秦晗卿,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抹了一把眼泪,但眼泪还是模糊了眼眶。
“圆圆和满满呢?两个孩子都还好啊?”
贺立翔也走了上来关心,但比起贺怡他又显得稳重得多。
“这段时间我们来找过你,王府的人不许我们进门,只说你现在是厉王的王妃?”
他在说‘厉王’的时候,谨慎地往左右都看了看,确定厉王的人都在外面,这才敢稍微大声一点。
“你跟厉王是怎么回事?他没有为难你吧?”
他在看到秦晗卿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不动声色地把秦晗卿从头到脚都打量过了。
发现她比在将军府的时候穿戴得更好,只是气色不太好。
他一想周承晟狠厉毒辣的行径,一进城就纵容手下的人烧杀抢掠,秦晗卿跟在这种人身边讨日子肯定不好过。
想来也只是表面风光而已,背地里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折磨。
不然,这么久了,怎么就不放秦晗卿出来走动见人?
什么王妃不王妃的,那都是说给外面好听的。
秦晗卿示意他们坐下说,“都饿了吧,先坐下边吃边说。”
“厉王待我和孩子都很好,你们不用为我担心。
今天我叫你们来,是有要事要跟你们商议。”
两人一听她说有要事,当即都严肃起来。
贺立翔问,“什么要事?”
贺怡还是忍不住先关心她,“厉王允许我们来见你,是不是也允许你出门了?”
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会关着人不许出门、不许探望?
这跟囚禁有什么区别?
秦晗卿不打算跟他们说太多自己跟周承晟的关系。
“王爷这么做也是为了我好。
外面那么乱,不确定哪里就有前掌权者的余党,王爷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
她这番说辞,贺怡明显不信。
贺怡还要说什么,被贺立翔在桌下踢了一脚。
“卿儿不会骗我们,我们听她的就是。
她如今贵为王妃,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尊贵。”
贺怡闭了嘴,但她跟贺立翔想的不同。
贺立翔只想要利益,她更在意她的女儿是否安全?
秦晗卿先喝了一碗汤,暖暖胃,确实是饿了。
“我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跟你们说明我的态度。
你们都是我的娘家人,你们要倾尽所有支持王爷。”
贺家兄妹俩对视一眼,贺立翔问,“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跟王爷合作?”
临安城里其他商户究竟如何他不知道,但他贺家被拖得有多惨,他清楚。
要是厉王能给他贺家开条方便路,那还用担心什么?
秦晗卿没有错过他眼中跃跃欲试的欲望,在他眼里利益永远是第一位。
秦晗卿接下来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泼在他头上。
“不是合作,是无条件支持。”
“什么?”
贺立翔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叫无条件支持?”
秦晗卿直接许诺,“王爷说了,等他成事,秦贺两家不只是品级皇商,还是皇亲国戚,封侯封爵。”
这个许诺确实有分量,任是谁听了都要思考一下。
贺家世代经商,从来都被人看不起。
要是从他这一代一跃成了皇亲国戚,摆脱商籍做了侯爵,那族谱都要从他这里单开一页。
他贺立翔就是贺氏一族一等一的功臣。
贺怡倒是不在意那些,她只问秦晗卿。
“这真的是你的想法?”
只要是女儿想做的,她都会无条件地支持。
秦晗卿点头,“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军中粮草药物和大夫都极缺,你们那里能拿出多少就拿出多少。”
贺怡二话不说一口答应,“好,我回去就准备好给王爷送去。”
贺立翔却不是这么爽快。
“卿儿,舅舅可听说了赵律棠还没有死。”
他压低着声音,又往门口看了看。
“你这么做,要是被他知道了。
我是说万一,万一有一天他打进来了,你如何跟他交代?”
贺怡也担心,“我们知道你也是被逼无奈,没有别的办法了。
但孩子是他的,厉王真的不介意吗?
或者你把孩子给我,我带回去肯定好好给你养着。
我们就是以防万一,要是赵律棠回来了,我们也好有个退路,是不是?”
贺立翔也劝,“你也说了如今是多事之秋,战场上打打杀杀的事,昨天还是平阳王,今天就是厉王。
来日,也不是没有可能是赵律棠。
我听说两方交战正是火热的时候,你让我们支持厉王,岂不就是我们去打赵律棠?
要是他真的运气好,回来了,他还能不计前嫌放过我们?
赵家的人可都被厉王给杀了,你是没看到,前头那一个月,但凡是不服他的人,都被拖在菜市口砍了头。
血都把石板浸红了,洗都洗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