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晗卿记得上次看的时候,这里是没有墨团的。
画肯定还是那幅画。
甯芝如水葱般的手指点在那团墨前,“请王妃娘娘偏着头这样看,指纹很清晰。
请王妃娘娘再看奴家的指纹。”
说着,她将自己的手指摊开给秦晗卿看。
她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在挑衅秦晗卿,更是在找死。
“你就不怕本王妃杀了你泄愤?”
甯芝盈盈下跪,“奴家贱命一条,能让王妃泄愤是奴家的荣幸。”
秦晗卿冷笑出声,显然是被她气到了。
“来人,将这个女人丢出去,不许她再出现在城里,乞讨也不行。”
秦晗卿再睨向李耀,“还有这个,打一顿丢出去。”
林笙突然说,“奴婢倒是觉得这幅画里的人更像夫人。”
她说了之后才觉得这话有不妥,这岂不是在说秦晗卿其实是这个叫甯芝的女人的替身?
秦晗卿横她一眼,“本王妃像她?
难道你想说,是赵律棠原本想娶的人是她,只因为她的身份低微,所以就找了与她有几分相像的本王妃代替?”
林笙‘扑通’一声跪下求饶,扇自己巴掌。
“王妃饶命,是奴婢糊涂,一时脑子不清醒说错了话。
求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秦晗卿重重哼一声,“看在你伺候本王妃还算用心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
再有下次,本王妃也不留你了,自回你的老主子那里去吧。”
转头,秦晗卿把怒气发泄在那两人身上。
“韩栎,把这两人拖下去狠狠地打,打完丢出城去。”
秦晗卿大发雷霆把人打了丢出去的事,周承晟很快就知道了。
周承晟被下面一帮人吵得脑仁疼,听到这个消息气也顺了不少。
他在见到那幅画的时候,第一眼就觉得那画里的人是秦晗卿。
但再仔细看,画中的人在年岁上比秦晗卿又要大上一些。
不是她。
所以他才想看看她在看到那幅画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以她的性格,应该恨死赵律棠了吧?
恨才好。
等他这次亲自去取了赵律棠的人头来,让她消气。
王府内,秦晗卿亲手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砸了。
砸完还不消气,那幅画也被她烧了。
赵律棠回来了。
离他在画上传的日期,八月十五,还有三天。
傍晚周承晟回来的时候特意带了秦晗卿喜欢的八宝甜鸭,还有脆乳鸽。
他想着哄一哄她,日后她肯定会对他死心塌地了。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秦晗卿今日竟然一改往日素颜的模样,盛装打扮亲自到院门口迎接他。
“你回来。”
不是连名带姓的叫他,也不是假惺惺的‘夫君’。
早知道她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他早就应该这么做了。
周承晟一颗心怦怦跳得厉害,反倒是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手指动了动,没有像以往那样去拉拉扯扯,只是把提着的食盒扬了扬。
“给你带了喜欢的八宝甜鸭和脆乳鸽。”
秦晗卿笑着迎上去牵他的手,“我让厨房做了一桌子你喜欢的菜,晚上你要是没有要事的话,我们喝两杯。”
她又让朱红把食盒接过去,“你怎么知道我正想吃甜鸭,看在甜鸭的份上,我今晚要多喝两杯。”
周承晟觉得简直像在做梦一样,梦里他都没有这样梦过。
“好,我陪你。”
酒菜上桌,其中有大半菜色都是周承晟的口味。
秦晗卿亲自给他斟上一杯酒,举杯。
“这一杯酒我要敬你。
这些日子以来,多谢你对我的包容,以前的事就不提了。”
周承晟问她,“是以前的事不提了,那以前的人呢?”
秦晗卿说,“人也不提了。”
说完,她仰头喝了酒。
周承晟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好。”
秦晗卿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又斟酒。
“第二杯酒我要求你一件事。”
周承晟爽快地说,“你说。”
别说是求他一件事,就是一百件事,他也会答应。
只要她不真的能把前头的人忘了。
秦晗卿说,“我娘家,秦家和贺家都是商户。
以后,还要你多多关照。”
周承晟还以为她要求什么呢,原来就是这么点小事。
“你的娘家,就是我的亲人,现在他们是商户,以后他们就是皇商。
要封侯爵,也不是不可以。”
秦晗卿再次仰头喝了酒,“明日你把我娘和我舅舅叫来,我有事交代他们。
从前他们是怎么对待赵律棠的,以后就会怎么加倍对你的人。
我娘家做布生意,也做药材生意,便是能顶事的大夫也有大几十人,学徒打杂的就更不用说了。
另外,在战乱之前我记得我舅舅刚从南方运了一大批蔗糖回来。
因为封城的关系,到现在肯定还堆积在库房里。”
周承晟越听眼睛越亮,这哪是她求自己,分明就是在投诚。
这样一来,他就更加相信秦晗卿是真的要把赵律棠翻篇了。
她看似柔弱,实则性子刚烈,在得知被赵律棠欺骗之后做出这样的决定实属正常。
“卿卿,你如此待我,我周承晟必不会辜负你。”
秦晗卿又斟满一杯酒,“第三杯酒,祝你我夫妻年年岁岁长相见。”
周承晟的身体,轰地一下就燃起来了。
他觉得身体里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等这一日,等得太久太久了。
“卿卿。”
他的激动难以平复,尾音都忍不住发颤。
一口喝尽了杯中的酒,兴奋地过来想亲近秦晗卿。
秦晗卿眉目含情地睇他一眼,“先吃饭。”
又给他布菜,“你答应了要陪我多喝几杯的。
我已经让朱红准备了热水,吃完了歇会儿去沐浴。”
“好,好,都听卿卿的。”
酒不醉人,人自醉。
周承晟平日能喝两斤酒的量,今晚不过两壶酒就觉得上头了。
沐浴后,他觉得清醒了些。
今日这么重要的日子,可不能醉。
会被卿卿嫌弃的。
他洗完回到里间,发现床上铺的是绣鸳鸯和连理枝的大红喜被。
他的夫人,就坐在床上等着他。
她说,“夫君,让你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