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散尽,福慧长公主坐在正院的花厅里,手中端着一盏茶,宋婉凝坐在他身侧,为她轻轻揉着肩。
方才发生的事情,她们尽收眼底,福慧长公主平日里看似不管府中琐事,实则一举一动都没逃过她的眼睛。
“母亲今日累了吧,我让人准备了安神汤,一会儿喝了好好歇歇。”宋婉凝柔声细语地说着。
福慧长公主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婉凝,那个楚娘子,你觉得如何?”
“母亲说的是楚音姝?她是个懂事能干的,对昱哥儿也尽心尽力,这次时疫也幸亏有她的药方。”
“墨霖看他的眼神不清不白,沈太傅与谢小将军对他也颇有好感,一个奶娘,牵扯这么多男人……”
福慧长公主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生硬,“婉凝,那个楚音姝,不容小觑,不似普通女子。”
宋婉凝闻言,淡然说道:“母亲,楚娘子身世坎坷,带着女儿孤苦无依,若不再聪慧些,如何能在这吃人的世道上活下去?”
“婉凝,最让我担心的是墨霖对她太过上心,若是一时糊涂,将侯府的事情尽数告诉了她……”
福慧长公主声音低沉了两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让圣上、太后知晓了那件事,整个侯府都要背上欺君之罪,万劫不复。”
宋婉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又继续揉捏着福慧长公主的胳膊,温声说道:
“母亲多虑了,楚娘子不是搬弄是非之人,侯爷行事也有分寸,我相信他们。”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如何能全然信任他们?”
福慧长公主按住宋婉凝的手,深沉地说道:“婉宁,若墨霖一时冲动娶她做正室,你待如何?难道真要拱手让出这侯府主母之位?”
宋婉凝坦然地笑了,“母亲,若真有那一日,走不过一场假死,我远走高飞便是,这侯府主母的位子,我本就不甚在意。”
福慧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莫不是……还惦记着那个人?”
宋婉凝笑容瞬间隐去,带着几分愠怒:“母亲,好端端的,你提他做甚?!”
——
“楚娘子,侯爷让小的送东西来。”
茂源拿着锦盒进了静苑的偏房,这是得了侯夫人的恩典,楚音姝和欢欢可以有单独的房间。
楚音姝打开锦盒一看,里面是一只白玉簪,簪头雕成玉兰花的形状,洁白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旁边还有一小瓶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味。
“侯爷说这玉簪瞧着适合楚娘子,便让小的送来。
楚娘子今日受惊了,这药膏是太医院特制的安神膏,晚上抹在太阳穴有助于安眠。”茂源恭敬地说着。
楚音姝看着锦盒里的东西,五味杂陈,将锦盒盖上,还给茂源:
“劳烦转告侯爷,民妇无功不受禄,这般贵重的礼物,实在不敢收,侯爷的心意,民妇心领了。”
“楚娘子,您这不是让小的难做吗?侯爷吩咐了,一定要送到您手上,您若不收,小的回去没法交代啊。”茂源一脸为难地说着。
楚音姝叹了一口气,只能接下。
叶海棠在一旁看着,好一阵羡慕,同时也不禁嘀咕着,这楚娘子,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侯爷赏赐的,收下便是,有什么好推拒的?
等茂源走后,叶海棠还是没忍住问:“楚娘子,侯爷是真对你有意思吧?”
“没……哪有……”楚音姝紧张起来。
“楚娘子,侯爷如果真的心悦于你,也是好事一桩,你本就丧夫带着女儿,再嫁也是迟早的事,若是能嫁给侯爷,那可是天大的福分。”
叶海棠越说心里的艳羡越深。
“叶娘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也就私下里说说,旁人不会知道的。”叶海棠嘟囔着。
楚音姝这下越发觉得手中的锦盒是烫手山芋。
夜里欢欢眨巴着眼睛,双腿双脚蹦跶着,精神好得很,楚音姝已经哄了好一会儿。
她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自言自语:“欢欢,你今日这是白天睡足了?怎么还不睡呢?”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楚音姝心中一惊,第一想法就是,今天谢无戈翻墙来竟然会敲门了?当真是稀奇。
楚音姝走到窗边,小心翼翼的推开一条缝,却不是谢无戈。
沈穆青站在窗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沈太傅?”楚音姝低声惊呼,“你怎么……”
“楚娘子放心,我们已经教训过齐文轩,知晓你今日心情不佳,我带了些点心来给你,是城南王记的桂花糕,你尝尝,甜的,能让人心情好些。”
沈慕青将食盒从窗户口递了进来。
“沈太傅,你深夜前来,竟是为了给我送桂花糕?”
楚音姝接过食盒,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却又觉得不妥,正要推脱——
沈慕青却先一步说:“楚娘子,糕点是小玩意儿,不值什么钱,我是悄悄来的,没人看见。”
欢欢将头歪向窗边,看着娘亲和沈慕青,呵呵地笑了。
“欢欢也不知为何,这个点儿还没有睡觉。”
沈慕青借着月色看向欢欢,“闺女大概是知晓干爹今日要来,所以在等我呢。”
楚音姝脸色一红,他竟然还记得要认欢欢做干女儿的事情。
“今夜沾染了凉气,下次我一定要来抱抱干闺女。”
沈慕青笑着说:“楚娘子涨奶的情况如何了?”
“好许多了,每日顿服麦芽水,已经没有胀痛感。”楚音姝低垂着头,面露羞涩。
“那就好,我不宜久留。”沈慕青环顾四周,又继续说道,“夜里锁好门窗。”
楚音姝点点头,手中的食盒还带着余温,沈慕青已经越走越远。
她打开食盒,里面有桂花糕,芙蓉糕和山楂糕,金黄油亮的,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
半个时辰后,谢无戈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家院子的围墙下。
他抬头望了望丈高的围墙,这高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轻点地面,纵身一跃,身轻如燕,稳稳地落在侯府的墙头。
刚落定身形,便瞧见了七八道黑衣身影,气息沉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武功高手。
“谢小将军,侯爷有令,夜深了,为保护府中女眷清静,任何人不得擅入,还请将军体谅,莫要让卑职为难。”
保护府中女眷清静?
什么破理由!
就是不想让他去私会楚娘子。
“陆墨霖,你特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