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池朗放下手中的毛巾,将姜梨初拉到病床前。
“奶奶,你看,她叫姜梨初!是…”
说到这里,池朗的顿了顿。
算是什么?
房客?好像有点太生疏。
朋友?他俩好像没有那么平等…
家人?
想到这里,池朗的心重重跳了一下,睫毛颤了颤。
可以是…家人吗?
他小幅度的晃了晃脑袋,拒绝继续想这个问题。
“总之…奶奶。”池朗眼睛弯了弯,“我最近过得非常好!不要担心我。”
姜梨初感到自己的手,被一双粗糙却温暖的大手握着。
她没有挣脱,侧过脸,看见池朗的侧脸。
金色的阳光洒在少年的脸上,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好像真的很开心。
就在这时,池朗听到身后门被推开的声音。
是洪姨进来了。
下一瞬,池朗就察觉到洪姨有意无意透过来的、看八卦的眼神。
他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拉着姜梨初的手。
顿时像触电一样松开!
“那个…”池朗摸摸脑门,又摸摸鼻子。
眼神飘来飘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直接看姜梨初和洪姨。
终于,他找到借口。
“你在这等一下,我去把水倒了。”话音还没落,池朗就已经落荒而逃。
只剩姜梨初一个人站在曹雪梅的病床前。
洪姨佯装慢悠悠走到自己的床前,偷偷打量了姜梨初一眼。
然后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哦。”
见姜梨初的目光望了过来,她又说:“当年小朗来这里的时候才这么高,现在都已经这么高了呀!成大人了。哎呀呀,你看看,时间真是…”
她边说,边用手比划。
“那时候的池朗,一个人吗?”
见姜梨初有了兴趣,洪姨也来了兴致。
点头:“可不是嘛!那时候小朗就到我胸口,小朋友一个哦。”
“人家呢,都是要么坐轮椅,要么是子女陪同进来的。”
“小朗自己,把他奶奶背过来的!还给这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看见我的时候,明显还是小孩子怯怯的,但还是走上来跟我问好,然后又是给我跑前跑后的。”
“我知道,他估计是想让我在他不在的时候,多照顾一下他奶奶。”
“但是小孩子嘛,又说不出什么场面话,所以只能干活。”
“哦呦,当时给我看的心里就怪难受的。”
洪姨咂咂嘴。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姜梨初一眼,见她若有所思,便继续道:
“要说小朗这孩子,真不错!”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小朗才多大?还上着学呢!这么多年只要有空就过来照顾奶奶。”
“人家都出去玩,小朗就自己去打工,关键是人家学习成绩还这么好!”
“要说这老姐姐也是幸运,虽说儿子不回来,但有这么孝顺的孙子在。”
“就连我这个不喜欢孩子的人,都喜欢小朗!”
“这年头,像小朗这么有担当的孩子,可不多见了,姑娘你说是吧?”
姜梨初缓缓点头。
虽说她以前也知道池朗或许过得并不好。
但也许是池朗永远都活力满满地面对她,让她几乎忘了,他一直是这样艰难又顽强地活着。
她的目光落在曹雪梅身上。
她能看出,这位老人三魂七魄只剩下一魂两魄。
而且观其命数,三年前就该病逝了。
能活到如今,完全是池朗悉心照顾,强行干预的结果。
可即使如此,她也熬不了多久了。
如果知道她死了,池朗会很伤心吧。
姜梨初脑海中,不由得闪过方才池朗笑着、仔细为曹雪梅擦身子的画面。
洪姨看着陷入沉思的姜梨初,偷笑了下。
想到刚才自己进来时,池朗那小子抓着人家姑娘的手不放的场景。
这还叫两人没什么关系?
哎呀,看那小子平时挺机灵,碰见人家小姑娘就咋咋呼呼的,还得靠她多说两句好话啊!
这不,这姑娘明显就被感动了!
正想着,池朗回来了。
他把盆放好:“对了洪姨,我来的时候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店的桃酥。”
说着,将点心连带着糖水递了过去。
“少吃点,你也不能老吃甜食。”
洪姨见状,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不停地夸他体贴、尊老爱幼、非常懂礼数,云云云云……
池朗越听越觉得不太对劲。
洪姨到底是夸他,还是夸姜梨初啊?
怎么说着他的好话,看着的全是姜梨初啊?!
*
两人从养老院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
“奶,我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的时候,你记得睁开眼睛啊。”池朗叮嘱着。
一回头,就将姜梨初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干嘛!站我背后,吓我一跳。”他拍了拍胸口。
姜梨初纠结了好半天,吐出一句:“她应该不太会…睁开眼睛。”
闻言,池朗笑了下:“你说这个啊,我知道啊。”
两人并肩,慢悠悠地向前走。
姜梨初撑着伞,她不喜欢太阳直晒着她。
伞沿将两人之间隔出一段距离。
“虽然医生说有可能,奶奶在某一天突然就醒过来,但我知道,他就是安慰我。”
“我知道,她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姜梨初抬头,看见池朗的侧脸。
粉橘色的夕阳,映射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又寂寥的轮廓光影。
“但是…就是一种念想嘛,奶奶在的话,我就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姜梨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把那句:曹雪梅已是强弩之末,强求无用,这句话说出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见过奶奶,池朗突然回想起许多以前的事。
……
“妈!我回来了!”七岁池朗冒着满身的热气,从外面回来。
曹雪梅打着鸡蛋,从厨房里探出头,骂了句:“臭小子,直接给我降辈儿了是吧!我是你奶!”
“我不管,反正我跟外面人都说你是我妈。”
曹雪梅嘴唇嗫嚅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但到底还是说:“不行!你妈还回来呢!到时候听见心里多不舒服?好不容易生的大胖小子,喊一个老婆子当妈了!”
“我给你说啊,不能挑起婆媳矛盾!你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