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第一天的摆摊经验,第二天就更得心应手了。
天不亮,周素兰就从沉淀了一晚上的小缸里舀了水烧开,装进陶瓮里凉着。
等水烧开的功夫,晚一步的徐穗儿也起了床,洗漱一番,接手了灶台,煮起凉茶来。
自制的凉茶简单,只用了金银花和嫩竹叶还有桑叶,以及一点甘草增加甜味。
等凉茶熬煮好,这才又烧了水,丢进一撮粗茶叶,将大锅茶给煮上煨着。
都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东西,做起来快,也顺手得很。
祖孙俩忙活这些,徐宝生就带了苗儿将茶棚里收拾一下,把遮阳帘子撑起来,桌子摆出去,擦了一遍又一遍,地上的石子儿也给捡一捡。
等到阳光洒下来,一切已经忙活就绪。
趁着还没客来,徐穗儿用陶罐煮了一撮粟米,熬了粟米粥,就了腌菜,一家子用起了早饭。
等吃过早饭,对面的空地上便浩浩荡荡的来了一帮子人,扛着家伙什,是王家雇来整地的力工。
周素兰张望了眼,“王员外这块地怕是也能起四五个铺子呢!”
上辈子有马尾坡这块地,对面这块地自然是被别人买下的。
这回王员外动作快,抢在别人之前,先把这块地给拿下了。
“那块地比咱们这块大。”
“是啊,这整地就得忙活两天的。”
看着对面忙活,就能得想自家这块地要是也起房子的麻烦了。
她们现下,还远远没有这个能力的。
“等下晌不忙,我就去找你菜花奶奶问问,我记得她娘家兄弟家的狗下了崽来着。”
日头渐升上来,对面领头的小管事大步往茶摊来。
“老板,这边一共三十个人,给我来三十碗凉茶,劳烦送过来一下!”
大生意上门,周素兰立马招呼,“好嘞!马上就来!”
随即就抱了陶罐,让徐宝生拿篮子提了陶碗跟上。
碗压根不够三十个人的,好在还有竹筒,就是以备不时之需的,眼下正好就派上了用场。
三十碗凉茶舀出去,一陶罐的凉茶就所剩无几了。
再有续水的,凉白开也去了小半去。
钱却是到手了三十二文。
小管事自己过来喝了一碗桑椹果饮给今儿的果饮开了个张。
徐穗儿吭哧吭哧的烫洗着收回来的陶碗和竹筒,有端了木盆洗衣裳的妇人经过,打起了招呼。
“哎哟,我说穗儿,你们这茶摊生意还挺好呐!”
徐穗儿抬眼,不认识,只大概记得个脸,应该是东三里巷的巷邻。
“是芹子啊,你这是洗衣裳去?”又收回几个碗来的周素兰插进了话。
妇人扭头,“是啊,洗衣裳去!婶子,你看你们这分出来,日子过得还过起劲得哩!”
她眼瞧着,茶都送到了对面去,那怕是有二三十号人呢,一人一碗,那得多挣钱。
周素兰就笑,“哪里哪里,这么个棚屋住着,刮风下雨就遮挡不住的,有个啥起劲的!都是糊生计罢了!”
妇人啧嘴,本来她们邻里邻居的,这些日子说闲还在说呢,说这一屋子老弱病残的,那日子还不定难成啥样,可转头一块破地就成了香饽饽,人家还摆上摊了!
可想,等这码头一建好,就趁着这块地,他们家就差不了!
徐家后悔不后悔,他们不知道,不过昨儿就听得徐家有动静来着。
可她知道,她顶羡慕就是了。
要是这块地给她,让她来住这个棚屋,她也欢喜啊!
棚屋就是一阵功夫的事,等挣了钱,起房子就是了呗!
他们倒是房子住着,可没有这能生钱的地啊!
眼珠子一转,芹子凑近了些,挤眉弄眼,“昨天徐家动静可大得很,婶子,你怕是要麻烦哩!”
周素兰听清了,也当没有听清,笑说了一句,“那你忙,回头得空喝茶来啊!”
本来是一句客套话,哪曾想芹子还真接的顺嘴。
“诶!我衣裳洗完就来!”
接顺嘴了就接顺嘴了,可她洗完衣裳回来,还真就坐了进来。
人都来了,一碗水的事,乡里乡亲的,你还真小气不成?
周素兰便就给她倒了碗粗茶。
凉茶已经卖没了。
今儿桑椹果饮拢共还没卖两碗呢,周素兰自然不舍得冲给她喝,又不是顶实的关系。
芹子也不讲究,有碗茶就行,她端着碗喝着,一边跟周素兰摆闲,话里话间说的都是这摆摊的事。
一天能挣多少钱啊,咋想到摆摊的啊,等码头建成了你家这地可好,这么大一块地,真不卖点出去?
周素兰应付得头大,幸好这时来了客人,她赶忙去招呼去了。
又是来丈量地的大客户,一来就要了三碗桑椹果饮。
芹子听得那两文钱一碗,看着那漂亮的颜色,也是吸溜了口口水,低头把碗里的茶喝干净,见没空搭理她,她也知趣,放下碗就端了木盆先走了。
等周素兰忙完回头来瞧,人已经不见了,碗旁边还搁了一枚铜钱。
她不免挑眉,讶异得紧。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爱占便宜的人不占便宜了,喝碗茶她还给钱!
事出反常必有妖,周素兰眉心一紧,暗暗在心里提防了提防。
忙过一阵,日头往西偏去,估摸着半后晌也不会有几个客了,穗儿姐弟忙得过来,周素兰便解了围裙,擦了擦手,往镇上去。
进了东三里巷,一路少不得遇上熟人,被挽着说话的耽搁不少功夫,等终于走到孙家门口,正好碰上了从外头鬼鬼祟祟回来的徐长顺。
看见周素兰,徐长顺一怔,随即眼珠子一转,红了眼睛激动的迎了上来,“娘!儿子可见到您了!回来了咋不进屋来?站在门口作甚?快快快,进屋来!”
说着就要来拉周素兰。
周素兰忙躲开他的手,“我和你爹已经和离断亲了,可别这么叫我,受不起。”
徐长顺手落了空,眨眨眼,挤出了两滴猫尿来,“娘……我是长顺啊,您咋能不认长顺了?我也是那天回来才知道爹和您和离了……可在我心里,您就是我亲娘!真的!我想来找您回家的,可爹拦着不让……”
“娘,儿子好不容易见了您,您快跟儿子回家吧,啊。”
说着,又想来拉周素兰。
周素兰了解他得很,一撅屁股就知道他要拉啥屎。
两滴猫尿挤出来感动谁呢?
真有心,早就追来马尾坡了。
如今见了面这番模样,也不过是因为建码头的事传开了,马尾坡成了香饽饽罢了。
“你自个回吧,我忙着呢。”
正好,菜花婆听到声音来开了门,“素兰!快进来!”
周素兰转头便进去了。
徐长顺想追,可门哐得一声就关上了。
菜花婆冲着门呸了一口,扭头就冲周素兰道:“你可别又被他两滴猫尿给哭软了心,这狗东西在赌坊欠了笔大的,昨儿回来要钱,跟长福差点没打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