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洗漱一番,摸黑躺进了棚屋里。
周素兰摸着空瘪瘪的钱袋子,和徐穗儿盘着账目。
一番盘下来,叹气。
开摊三天,账目如下:
收入:一百三十七文。
目前支出:一千九百三十二文。
手中余钱:两百零五文。
钱是越卖越少,但光今儿就花了大几百文的,那都算提前支出。
总之,钱是花得多,挣回来的,且慢得很,不知几时,这钱袋子才能鼓鼓囊囊呢。
一夜无梦。
周素兰照样是天不亮就起来烧上了热水。
后脚起来的徐穗儿接着煮凉茶,徐宝生就提了木桶去河边打水,将用完的瓦缸都给再装满。
因着光是对面干活的,凉茶就能包圆一陶罐的,今儿徐穗儿就提了些量,多煮了一些,粗茶也是。
刚把桌子板凳这些抬出去,摆好了摊,对面,管事王全就过来喊送茶了。
今儿还是三十个人,上午要热茶。
周素兰和徐宝生将茶送了过去,王全自己则坐进了茶棚,要了一碗桑椹果饮。
“你家这桑椹果饮喝着酸甜可口得很,我就好这一口!”
“好喝您就常来!我给您多舀了一勺果酱,喝着味浓,香甜着呢!”徐穗儿笑接了话。
王全听在耳里,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想到什么,问了出来,“你这果酱,单卖不?”
“我媳妇刚有了身孕,这天儿,吃啥嘴里都觉得没滋味,就好吃点蜜饯,我想着这果酱给她冲水喝,她定能喜欢。”
徐穗儿听着,心思一动,多笔进项,自然是好的呀。
“大哥可真是个体贴人!你媳妇得你这么体贴,一准心里美得很!大哥想买,那我可不能不卖!不知大哥要几罐?就这么一罐的话,泡水也能喝好几天的了!”
“那给我两罐吧!”王全也不问价钱。
“可是不巧,现在就能给您一罐,您先拿回去给嫂子喝着,回头我做了再给您成不?”
“成啊!要是她喝了喜欢,回头我常要!”
徐穗儿便即让苗儿回棚屋里抱出了剩下那罐来。
至于价钱,山上摘的桑椹,就些人力罢了,本也不值钱,只是柴禾和糖得价,又是王家管事,徐穗儿便只收了他二十五文钱。
王全单掏了铜板付了,至于茶钱,又是另算,下晌再一起结。
有一罐桑椹酱的预订了,再者自己还要用,还有,山上的桑椹都熟透了,不赶紧多摘些,也要过茬了。
是以,趁着菜花婆和满枣洗衣裳路过进来坐坐时,徐穗儿便即喊满枣帮忙,顺便跟彩香带个话。
“摘了桑椹送来卖给我,两文钱一斤!有多少摘多少,我都要!”
现在茶摊支着,明儿又要开始做饭食生意,她是不得空去山上摘桑椹的。
菜花婆一听,忙就道:“啥钱?让满枣帮忙去摘就是了!反正下晌她也在家闲着!”
周素兰赶紧道:“又不是一点半点的,多摘些,我们也是卖钱的,哪能叫满枣她们白累着?卖几个钱也买朵头花戴戴!你这当奶奶,也愣是不心疼孙女!”
菜花婆听得嗔笑,她哪能不心疼孙女?就这么个孙女,她不心疼咋行?
这不是两家关系摆着的嘛,摘那山上不要钱的桑椹,倒还冲素兰家卖上钱了,那咋使得?
俩老闺闺你争我来的,最后各退一步,一文钱一斤就得了!
那一篮子按三文钱算,扭头菜花婆就叮嘱满枣实在点,那一篮子装满着些。
等满枣回去和彩香带了话,午晌两人就提着篮子往坡上去了。
下晌,对面要的凉茶送过去,茶摊又先后招呼了三起人。
一起就是斜后头那块地来整地的,干活的人自己管自己,热渴得受不住了,过来买凉茶喝。
好在今儿量备得多了些,尽还够着。
等傍晚收工时,王全过来结了今儿的茶钱,跟周素兰计划上明儿的人数。
“一共有五十个人,茶水还是一样,上午热茶,下午凉茶,另外,再单做六七个人的饭食。”
周素兰一听就明白,这单做的,自然是王管事,还有带头师傅的。
那就得沾肉腥了,不止管饱,还得管好。
“明白明白!”
王全点头,摸了一角银子给她,“这是定钱,头一天,先拿着,往后就不这么着了,还是当天现结。”
周素兰接过来,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把摊收了。
昨儿傍晚徐穗儿做的面肥今儿在太阳底下发酵了一天,还不成,徐穗儿加了干面进去,揉成面团,继续放在了灶边保持温暖。
随即又将徐宝生带着苗儿淘洗回来的桑椹熬酱。
今儿满枣和彩香一人摘了一篮子的桑椹,这会儿熬出来,晾在陶罐里,等明早再起来分装罐子。
她这边忙着,周素兰就负责做晚饭。
累了一天了,大家都饿了,她便切碎了油渣和野菜和在粟米里,焖了一罐子菜饭。
照样是有油腥有盐味,吃着比昨碗的面糊糊还得劲。
徐宝生从饭里头挑出了油渣细细的嚼,翻来覆去的嚼,香得直眯眼。
阿黄得主人一样的待遇,吃得也是欢实,尾巴更是摇得欢。
它要是能说人话,一准要说一句:主人对我可真好。
但它说不了人话,只能用实际行动来表达了。
狗能有什么实际行动?
自然是看家护主呗!
是以,当晚,一家人刚陷入梦乡,就被阿黄震天响地的吠声就吵醒了。
周素兰心里一慌,赶紧爬起来摸出去看动静,顺手摸起了夜里就放在草垫子底下的菜刀。
徐穗儿和徐宝生随后跟上。
暗夜下,凭一点星光,只瞧着阿黄冲一个方向狂叫着。
徐穗儿眼神好,一眼看到了那个方向悄摸过来的两个黑影,手里还提着什么。
迎着风口,一股子刺鼻的味道扑鼻而来。
徐穗儿大惊,“是桐油!”
周素兰顿时脸色大变,扯着嗓子就叫了起来。
“哪里来的小王八羔子,大半夜的,想干坏事?当心老天爷劈道雷下来把你劈成八段!个丧良心的畜生玩意儿!”
一语惊飞树上栖息的鸟,也惊得那本来顶着狗叫声摸过来就有些慌乱的人更是慌了神。
一人问:“咋办?”
“泼过去,点了火就跑,反正这么黑的天,看不清人,谁知道是谁?”
另一人拿了主意。
“那就快点!”
两人加快了脚步。
“是昨儿那二癞子对吧!我可记得你!你现在掉头,我就当啥也不知道,你要敢放火,我醒着呢,你可烧不死我,明儿我就报官去!”
周素兰又是一喝。
两道身影立时顿住。
徐穗儿定睛瞧着,只看到那两道黑影好像往后退了,重重呼出了一口气,“奶奶,他们走了。”
周素兰也一屁股瘫在了地上,“真是吓死个人了,幸好有阿黄在,不然,咱被火包围了不定才醒呢!”
又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刚那是二癞子吧?一准是,还叫我给喊中了,不然他跑啥?”
“畜生玩意儿,这样的坏事也敢干,真不怕被雷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