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么一遭情况,周素兰硬是一晚上都没有睡踏实,做梦都梦见了火,烧也烧不尽的大火,吓得她马上就醒了。
摸到柜子旁倒了半竹筒凉白开灌了,浑身的汗窝得难受,经这一口冷水灌下去,顿时舒坦了不少。
睡是不想再睡了,探出头看外头,天也蒙蒙亮了。
她干脆起了身,生了火,把水给烧上。
趁着火劲,把面肥也再多暖暖,待会儿好用。
徐穗儿和徐宝生随后起来,一个先把昨晚熬的果酱装罐,一个去打水。
苗儿就牵着田氏去解决了内急后,再由田氏回来抱了徐长山去。
天不亮的棚屋,倒是忙得热闹。
见水烧好了凉茶也煮上了,周素兰便解下了围裙,“穗儿,你盯着点,我去镇上割条肉,再掐点野菜回来!”
“诶!还要再买点面,顺便买两块豆腐!”徐穗儿应了。
等凉茶煮好晾着,热茶也煮上了,徐穗儿便即准备发面。
先将面肥给掰碎,用温水泡上,泡一刻钟不到的功夫,抓散成面浆,搁着静置。
接着拿干净的木盆,先将高粱面用沸水给烫得半熟,摊凉到不烫手后,再放进白面,白面占多半,高粱面占少半,再放少许盐巴搅拌均匀。
然后把老面浆倒入,加温水,搅成面絮,反复揉。
揉面是个力气活,田氏虽然看不见,但也不想闲着,就接过了揉面这个活计。
看不见不影响她使力气,将面团揉得盆光、面光。
揉好的面团便盖上一块湿布,放在了灶台后,让它发酵。
等面团发酵的功夫,徐穗儿和徐宝安带着苗儿也将桌子板凳给抬了出去,出好了摊,周素兰也回来了。
徐穗儿煮了锅粟米粥,一家人先将早饭给吃了,又各自忙活了起来。
田氏接着揉第二盆面。
周素兰和徐宝安在茶摊招呼客,客没来时就择野菜洗野菜,除了她自己掐的荠菜和艾蒿,还买了一把子苋菜,刚出来的苋菜,嫩得掐的出水。
徐穗儿则将发好的面团扒开,倒入碱水,再继续揉,揉到没有酸味,切面没有大孔,且不沾手为止。
把面揉好后,接着将面团搓成长条,在菜板上切成一个个一两左右的剂子,再把每个剂子揉圆、收光,做成圆圆的面坯。
田氏就继续揉发第二盆加了碱水进去的面团。
徐穗儿将面坯放进铺了笼布的蒸笼里,盖上盖子,二次醒发。
蒸笼买回来就洗过烫过,昨儿在太阳底下晒过的。
这期间,她将买回来的肉剁成了肉沫,又用陶罐焖上了一罐子米饭。
对面吆喝送茶时,徐穗儿掀开了蒸笼,检查醒发的面坯,按一下,立马就回弹了,便即开始上锅蒸了。
大铁锅是没有的,就用陶釜,加入两指节深的水,将蒸笼架上来,缝隙就用湿布围一圈,防止漏气。
中小火慢慢烧,上蒸笼上汽后,徐穗儿就开始估摸着时间。
没有时钟,也没有香,就在心里默记着数,大差不差,蒸多了,一般都有个数。
这期间,她就将田氏再次揉好的面团做成面坯。
又把洗好的荠菜切碎,又打了二十个鸡蛋搅散。
鸡蛋一个一文,二十个也才二十文钱,成本是控制住的。
又另打了七个鸡蛋在一边。
等第一批馒头蒸好,徐穗儿便即把蒸笼给端开,也不忙掀盖,让它再焖一焖。
焖过后,再掀了盖子,将一个个浅米黄色微微发灰的暄软大馒头给起出来装在了干净的簸箕里。
接着第二批面坯上笼蒸制。
这期间,她就用小炉子坐了陶罐,焖了一个肉沫豆腐,再炒了一个艾蒿炒鸡蛋,以及一个油渣炒苋菜。
趁着没客人,周素兰和徐宝生赶紧来帮忙,先将王全和几个师傅的饭食摆桌,请他们过来先吃。
等第二批馒头蒸好,徐穗儿就将陶釜里倒满了先前一直在小炉子上烧着的热水,水是开的,倒下去就能用。
将切好的野菜碎倒进去,又放了一勺子的猪油进去,顿时,汤面就浮起了一层油花。
调了盐巴,等汤沸开了,再把鸡蛋液淋了进去。
等汤烧开,周素兰便就吆喝对面干活的众人过来吃饭了。
一个个匠人涌过来,周素兰就负责发馒头,一人四个四个馒头,一小筷子腌菜,徐穗儿就负责打汤,一人一碗荠菜蛋花汤。
这头,王全带着六个大师傅坐了一桌,看着桌上的三个菜,以及一瓦盆米饭,默默点了点头。
虽然菜色不算好,可有肉有蛋,配的也是大米饭,关键的,味道挺好。
特别是这道肉沫豆腐,酱汁浓郁,滋味十足。
份量足,七个人吃,也是刚刚好。
这头,匠人杂工们一口馒头一口蛋花汤,吃得直点头。
这馒头蒸得暄软,吃着也绵实,还有这蛋花汤,虽然蛋花没一点点,但盐放得足,喝着有味,菜香蛋香,一口就喝了出来。
饭量稍小一点点的,三个馒头下肚就饱了,便将剩下一个揣进了怀里,打算下工带回家给家里的娃吃。
这一上午忙活的,给徐穗儿累够呛。
收回来的陶碗,苗儿就帮着田氏上手给包圆洗干净了。
下晌,只给对面送了凉茶,茶摊也没别的什么客人。
徐穗儿就和摘了桑椹送来的满枣和彩香去河边洗桑椹。
今儿两人是去镇子外头摘的桑椹,经过镇上,就看见了镇口有人也在卖桑椹果饮呢。
“摘桑椹的人也多,今儿要不是我和满枣去的早,只怕都摘不满这一篮子!”
“是啊,眼看着这桑椹也要断茬了,摘的人可不少!”
徐穗儿一边搓洗着桑椹,一边听着二人说话,琢磨着眼下做的酱够卖一段时间了。
马上,杨梅也要熟了,杨梅酱再接上便是,倒是不必愁这个。
她愁的是每天五十几个人的饭食。
人太多,量大,蒸馒头也是累人,发面都要发两大盆,做馍馍也是一样。
其实还是一锅饭或者一锅粥轻省点。
是以,等回去,徐穗儿便即跟周素兰要了钱,打算还是去买一口铁锅。
铁锅虽贵,但干啥都好,也经用,至少,比陶的可用得久了,还摔也摔不坏的。
三百五十文花出去,肉痛也就是那么一会儿,顶着十几斤重的大锅走在街上,徐穗儿眼底都是笑。
她还是喜欢铁锅炒菜。
可顶一会儿,她就笑不出来了。
别看只十几斤重吧,但顶在头上是真累。
她又拿下来,换成抱的。
又走一段,脚步都缓慢了起来,手腕子发软,铁锅也一寸一寸的往下掉。
早知道,该叫宝生一起来的。
正这么嘀咕着,冷不丁,手里的重量一轻,酸软的手臂也得到了释放。
徐穗儿抬眼,便见一人帮自己接过了铁锅。
“大顺叔,你咋在这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