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螺焗着期间,徐穗儿又接着把剩下的肉馅填进了泡发好去了蒂的干香菇里,抹平抹圆,个个大小匀称,随后整齐码入蒸笼,隔水慢蒸上。
又将煎的外皮微黄的整只鹌鹑一只只的放进锅里,倒入先前调制的照烧汁,小火慢慢焖煨。
中途不断舀汁淋遍全身,让琥珀酱汁一点点裹住外皮,文火收浓,直至表皮油亮红亮。
再把切的匀细的鲜笋片下进吊得清亮的高汤里。
一时间,厨房里热气扑腾,各种香味四溢交融,闻得人欲罢不能。
做菜便做菜,把人肚子里的馋虫全给勾出来溜达来了可还行?
香味都穿透了两道墙,飘进了大花厅里,正坐着喝茶说话的众人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只觉中午的饭都白吃了。
饿了!
“爷爷,咱们早些开席吧?”
正准备要去周老师茶肆吃饭但还没有去的罗姑娘知道爷爷今儿请了那位徐姑娘来做菜,也是期待满满。
再闻到这样浓郁的香味,委实是坐不住了。
人活着便要吃东西,都长着一张嘴呢,谁能不爱吃啊,特别是美味的食物,谁也抗拒不了。
听得罗管家来催菜了,徐穗儿应了一声,麻溜将焖入味放凉的整鸡拆骨,顺着纹理撕成了匀细的鸡丝,再淋上少许卤油和细盐提香,摆盘。
再将泡发好的干木耳、银耳、山菌入沸水焯熟后立刻捞出用凉白开锁住脆嫩。
随后,热锅烧热油,下姜丝炝出清香,趁热淋在菌耳上,再以淡盐,清醋微微调味,翻拌均匀,装盘。
帮工已经帮着处理好了两条草鱼,徐穗儿接手,剔出鱼肉来,改花刀。
见终于做这个了,林厨娘赶紧抢占前头的最佳观赏位置,一眼不眨。
许厨子见她这样子,虽然不明白,但也下意识地跟着凑近了些,就看着徐姑娘将一块好好的鱼肉横切竖切跟千刀万剐似的,忍不住搓了搓手背。
暗暗叹了一句好刀法,他没看错的话,徐姑娘虽然这样横切竖切,但深浅有度,底下一点都没有断。
等一朵朵的菊花傲然挺立在盘中,许厨子心里便是一声:“果然!”
又不禁暗暗称奇,鱼还可以这样做啊,他今儿算是学到了!
再看徐姑娘调了料汁趁热淋上去,那一朵朵的菊花便更是像活了一般,栩栩如生。
“可以上菜了!”
随着一声喊,负责上菜的人呢立刻准备就绪。
两桌菜,一个个托盘鱼贯而出。
两碟先上,一道五香手撕鸡,一道炝拌山菌双耳。
接着是热菜,依次是照烧鹌鹑、香菇酿肉盏、酱香焗田螺酿、酒香醉糟河蟹钳、金菊开泰鱼、冬瓜老鸭煲。
等热菜全部出了,最后收尾,一道竹荪鲜笋高汤。
花厅里,两桌人已经就绪,一桌男客,一桌女客。
王员外就在镇尹大人的对面位置,看着一道道菜上来,只有菜名,并没有吉祥话,伸手默默摸了摸鼻子。
心中欢喜,原来,那日的吉祥话,徐姑娘是特意为他祝愿的啊。
幸好,他跟镇尹大人提的时候,没有说起还有这吉祥话的事。
说来也是因为他想着徐姑娘一个不识字的人怎么会说出这些吉祥话来的,多了个心眼。
“快尝尝这鹌鹑!真是滋味特别。”
镇尹大人一句惊呼将他唤回了神,他连忙拿起筷子,伸向了席间。
除了这道鱼,其他的菜色可都是那日媒有的新菜色,他可要抓紧饱口福,免得其他人吃出味来了跟他抢。
可惜,有那香味在前,其他人也都不傻,就等着呢。
很快,一盘鹌鹑就没了。
田螺也没了。
一道道菜,陆陆续续的都没了。
不是分量少,实在是每个人都没省了吃,不像往日的宴席,一个红烧肘子又油重又肥腻,吃一口就够了,自然剩得下菜。
右下首坐的陈巡检嗦干净了最后一口田螺,拿了手帕擦手,看向镇尹大人道:“大人,今儿这是从哪家酒楼请来的厨子?不行了,我明儿定要去这家酒楼吃饭不可!”
另一边的周市令忙接嘴,“镇上没哪家酒楼做的菜有这个味道啊,是县城里请来的?”
镇尹大人道:“是叔泰引荐来的。”
两人便纷纷看向王员外,“王员外,是哪里的厨子啊?”
王员外一点不意外,当下笑眯眯道:“马尾坡那家周老太茶肆,二位大人知道吧?这厨娘便就是那家茶肆的掌厨。”
“周老太茶肆?”周市令略一想,就有了印象,毕竟,他是管这些的,他还记得这家先前来申领行贴呢。
之前路过,还多注意了一下的,他是知道这家茶肆还卖饭食,但不知道这家厨娘做的菜竟然这么好吃?
“那回头一定要去尝尝!”
罗姑娘在隔壁桌接了一句,“周伯父,她家的茶点也很好吃,比清源茶楼好吃得多!真的!”
就好喝茶的周夫人先接了话去,“真的?那我回头可要要瞧瞧了。”
又拉了陈夫人和罗太太,“咱们回头一道去?”
徐穗儿可不知道今儿一顿席面又给自己增加了客户,累了一天,她两个膀子都是酸的,本想走了,但一想,这里可不是王家,到底是官儿的家里呢。
只能捧碗热水喝了,坐在小凳子歇歇。
好在没等多会儿,罗管家就来了,“今儿辛苦徐姑娘了,没什么事了,徐姑娘可以先回家了。”
说着,递给徐穗儿一个红封。
徐穗儿伸手接过来,没有当着面打开看,而是收进了怀里,先告了辞,跟林厨娘结了伴,一同往外头去。
“徐姑娘,我今儿又仔细看过你切那花刀,先前我自己也练了不少,但就是切不出一整朵的菊花来,到底还是差了点刀功。”
“徐姑娘,你可真厉害,不知道你这厨艺是跟谁学的呀?”
林厨娘边走边搭话,语气热情。
徐穗儿知道她在边看边记,往心里过呢,但也不介意,能看得会也是她自己的本事。
闻言,腼腆一笑,“倒也没什么正经师傅,就是自己琢磨着做的。”
“那徐姑娘你可就是生来的厨艺了,天赋异禀啊,真是叫人羡慕,我要是能学得你三四分,这辈子都够用了呢!”
“哪里哪里,林厨娘你可别夸我,我就是瞎琢磨,爱整些小心思,做的跟别人不一样罢了,真要说起来,林厨娘你的厨艺也不会比我差的。”
真要差了,也不会在王家做得下去了。
但是吧,会做饭,和会做饭,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林厨娘咧着嘴笑,只管夸着徐穗儿来,那家伙夸的,要是吹气似的,徐穗儿都能飞上天去了。
一般只是夸人的话,夸两句就是了,这么个夸法,一准是有事等着呢。
果然,走出罗家一段,即将分道,林厨娘搓着手,一副很难为情的样子开了口。
“那个.....徐姑娘啊,不知你收不收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