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目光微闪,沉默了良久。
然后,缓缓开了口,“你长得跟我的女儿至少有四分相像。
我女儿叫静姝,十八年前…十八年前,出了个意外,永远的离开了我……
那年她才十六岁,跟你一般大,花儿一样的年纪……”
十八年前——
徐穗儿心口一跳。
好巧的时间。
又听得沈老夫人继续说道:“说来也是巧,你家点心铺子的孟掌柜,原是我女儿院里的二等丫鬟,我女儿出了事之后,我便将院里所有的人都给发卖了出去,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会在这里碰见她。
春桃…也就是孟氏告诉我,她第一次见到你的母亲田氏时便惊得不得了,因为,她发现,你的母亲,竟然跟我的女儿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徐穗儿轻轻吸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竟然这般巧?
“两人长得实在太像,她以为,我当年许是生了孪生子呢,只是,我只生了静姝一个,错不了。
你跟你母亲长得也很像吧?所以,在州城时,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面善得很。”
沈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徐穗儿的脸上,柔和得不得了。
尽管还不能确认,但她已经让进忠带着人往府城追去了。
有进忠在,寻医问药,也方便许多。
她其实更想自己亲自追上去瞧个究竟的。
只是,她这身体不适合急赶路。
再者说,家在这儿,她会回来的。
倒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的。
但在这之前,她弄弄清楚一些事情,有个心里准备,也好。
“我打听过了,你母亲是你祖母十八年前在外边救回来的,对吗?穗儿,能不能麻烦你跟你祖母说说,可以告诉我当年的一些细节吗?”
徐穗儿觉得,确实需要好好说说。
她觉得,周素兰肯定会吓一大跳的。
岂止是吓一大跳?
周素兰简直快要厥过去,上下嘴皮子猛打架。
“啥!”
“沈…沈…老…老夫人……大可能就是你娘…的娘?”
周素兰大受惊吓。
“这…这这这…这也太…跟戏本子演的似的……”
“别紧张啊,奶奶,沈老夫人不是还挺好相处的吗?你就把她当普通人家的老太太一样。”徐穗儿握住她的手给予安慰,这档口,自然不会再细说沈老夫人的来头。
在周素兰看来,沈老夫人就是官家老太太,儿子当官,估计官还不小,别的她就都不清楚了。
但只是这样,也叫她慌了神。
不是什么地主乡绅,是官宦人家!官宦人家呀!
个老天奶诶!
徐家周家的祖坟齐冒烟,他们家也攀不上官家小姐的!
她哪能把她当成普通人家的老太太?
不过,沈老夫人确实没啥架子,和和气气的,不像她上辈子瞧过的,来家里找丁氏喝茶说话的县丞夫人架子那般大。
又想着之前的相处,没啥不妥当的,她也没说啥不好的话,应该也没给对方不好的印象。
这才稍稍把心往回落了落。
“当年的事我还记得很清楚……”
“那是二月里的事儿,开了春,遍山遍野的野菜都发了,我就如往年一样,往小孤山去挖野菜,然后,就在山脚下的田埂底下发现了个人,可给我吓了一跳,没敢凑近,先拿了根棍子拨了拨,这才发现竟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
嘶…她伤得可重了,脑袋上都是血,小脸煞白煞白的,若不是摸着她鼻子还有点气,我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我想着碰上了也是缘分,不定就是老天爷指引着我救她一遭呢,当即就将人背回了家,又请了大夫来……
大夫一瞧,直呼这也伤得太重了,不止脑袋上有个大血包,身上也到处都是擦伤和撞伤…
好在这姑娘命大,硬生生的挺着一口气,大夫给开了药,喝的,擦的,连着又喝又擦的折腾了一个月,人啊,才算是慢慢好起来,又养了两个月,便就能下地了。
只是,这姑娘,眼睛看不见,也啥都不记得,我又问了大夫,大夫说记不得事有可能是脑袋上的伤引起的,至于能不能好,也不确定,说不得不定啥时候,她自己就记起来了,而眼睛看不见,有可能也是因为脑袋上的伤,也有可能是本身就看不见,这都说不准,大夫让我们还是去府城那样的大地方找大夫再好好瞧瞧,说她那脑袋里估计还有淤血在,他不擅长治这个。
只是,我们家里……实在没那么多的银钱再带她去府城……”
已经从包厢里换到了小院的堂屋里,沈老夫人静静的听着周素兰的回忆,尽管有疑惑,但也没有打断,一直耐心等她止了口,才出了声:“是二月吗?哪一年的二月?”
周素兰想了想,“是开元三年二月。”
沈老夫人脸色不断变幻。
开元三年二月……
静姝是开元二年的腊月里出的事——
若是……
两个多月的时间出现在了岐州的东平府,也是说得过去的……
兰嬷嬷性子急,好不容易逮到空隙,赶紧问出来:“她锁骨处可有一个蝴蝶胎记?”
闻言,周素兰面色微变,嗓子眼发干,“有。”
兰嬷嬷瞬间红了眼眶,“老夫人……”
沈老夫人也是心神大震。
有蝴蝶胎记,有蝴蝶胎记……
春桃说她生得跟静姝一模一样,那就做不得假的。
所以……
难道…田氏真的是她的静姝?
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而当年,忠国公府和勇毅侯府以及忠勇侯府三家一起施压,大理寺和京兆府联手破案,最后抓住了凶手——江湖上有名的采花大盗江白明。
而后,江白明被抓归案,判处了斩首之刑。
凶手伏诛,且静姝又死得那般惨,她没有心神多追究,也就就此做了了结。
可眼下看来,若田氏真是静姝的话,这里头竟然还大有文章?
是谁?
给一具假尸体伪装静姝让他们都以为静姝已经死了,可又将真正的静姝带离了京城之外——
对方究竟意欲何为?
连蝴蝶胎记都复刻出来了,这般私密的地方,一般人如何能知?
可知道静姝锁骨上有蝴蝶胎记的,除了她和兰嬷嬷,就是近身伺候的两个大丫鬟,还有佩嬷嬷。
兰嬷嬷和佩嬷嬷都是她的陪嫁,不可能会背叛她。
两个大丫鬟…分别是兰嬷嬷和佩嬷嬷的女儿,也不可能……
还能是谁?
稳婆!
沈老夫人脑中灵光一现,心也扑通扑通的跳得极快起来。
但这些,都要后头慢慢细查,眼下,暂且不是最重要的。
“所以,她伤好以后,就嫁给了你的儿子徐长山,且当年就怀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