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兰见沈老夫人和兰嬷嬷二人的表情都是变过来变过去的，又惊又喜又气又怒的，在一旁瞧得是心上心下。
一句蝴蝶胎记，也叫她十分确定了，田氏，还真的是人家的女儿！
毕竟，她当时亲手给田氏换的衣裳擦的身，后来又每日给她脱衣上药，田氏锁骨上有没有蝴蝶胎记，她可太清楚了！
也不知道沈老夫人这番表情是在想啥……
是不是在想：我好好的女儿就嫁给了这样的人家？嫁给一个瘫子，还生了三个孩子？
周素兰正暗暗忐忑呢，便听到了沈老夫人问这话，悬着的心也彻底死了。
一时间，她的表情有些尴尬，也有些心虚。
尴尬是因为事实的确就是这样，田氏伤好之后，徐老实一提，她就答应了以身相许留下来嫁给长山，然后，八月里两人就办了喜事，没两个月田氏就有了身孕……
至于心虚，除了他们家条件确实不咋样，但当初为了救她，家里攒的银子也花得所剩无几，要不是留她给长山当媳妇，这事在徐老实那里哪过的去，一开始，她也不是抱着要给长山找个媳妇的心态救田氏，是真的看这姑娘伤得这么重可怜。
而她心虚的，是上辈子，长山和田氏喝药自尽的事。
这要是沈老夫人是上辈子找来的话，那她可真是……
幸好，是这辈子。
“是……”周素兰声儿有些虚。
一滴泪顺着沈老夫人的眼角滑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幽幽叹息了一声。
周素兰听得分明，左手搅右手，不知该如何是好，利索的嘴皮子这会儿仿佛被针缝住了。
能咋说？
说：那啥，亲家母，实在是…两个孩子当初就这么成了亲，也没通知你，真是不好意思，聘礼啥的，咱们如今补上可行？
或是说：亲家母，你看啊，小花和长山都成亲十多年了，小两口感情要好，还生了三个孩子呢，就算当初……但看在孩子的份上，咱就不计较那些了成不？
啊呸！
周素兰觉得，自己若是沈老夫人，也要气得摔东西的。
她救了田氏是事实，相信沈老夫人愿意奉上千金万金来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而不是…愿意叫自己的女儿以身相许来报答。
周素兰也在想，如果当初田氏没有失忆，她会否愿意以身相许报答救命之恩？
肯定不会愿意。
那么，她也不会强求，甚至，也会在徐老实的盛怒之下帮田氏收拾点干粮让她离开徐家的。
但没有如果，田氏失忆了，答应了留下来以身相许，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既成的事实，如今已无法改变，所以，她这会儿说啥都感觉不对，倒不如不说。
因此，周素兰不得不拿眼角去瞄一旁的徐穗儿。
徐穗儿：……她也挺尴尬的。
清了清嗓子，徐穗儿正准备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无言的气氛。
这时，沈老夫人先出了声。
“我知道，我该感激你救了她，若不然，她身受重伤留在那里，也会死的。”
她看着周素兰，表情复杂。
事实的确是这样，要是周素兰没有救她，静姝即便没有在京城出事，身受重伤，躺在那里无人发现，也会死的。
即便幸运被另外的人搭救了，可谁又知道，那另外的人又是什么人呢？
说不得，如今即便静姝还活着，日子也不会是这样的。
好歹，嫁给了徐长山，周素兰是个好婆婆，不曾苛待她，徐长山也是个好丈夫，纵然生育了三个孩子，可三个孩子都是懂事孝顺的……
呼……
可是，她的静姝，早早就定下了亲事，若是没有出事，她如今该是高门显贵里的主母，和青梅竹马的丈夫琴瑟和鸣，举案齐眉，锦衣华服，衣食无忧。
只怪命运弄人呐。
也怪她，是她没有保护好静姝……
沈老夫人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兰嬷嬷在旁哭的也是不行。
“如今这般，只能说一切都是命运安排，我也该谢谢你，当初善心救回了静姝。”
她说得郑重，倒弄得周素兰不知如何是好，忙摆着手，“我那会儿见她小小年纪伤得那么重，好是可怜，哪能忍心不管呢？您……说来也是我家惭愧了，您别怪罪才是。”
沈老夫人哪能不介怀呢？尽管她也能理解这个中事。
但事实已成，多说无益，倒不如放开了想。
试想，她本以为她的静姝早已同她天人永隔了，可如今，静姝还好好的活着！
不但活着，还叫她有了三个可爱乖巧的外孙女外孙子。
这般，岂不是天大的喜事了吗？
不管其他的，她只庆幸和欢喜，她的静姝，还活着！
老天怜悯！
她只恨没有早些往平县来，没有早些知道，静姝还在世！
沈老夫人双眼含泪，激动的看着徐穗儿，满脸的情绪复杂且浓烈。
徐穗儿被她看得浑身发热，都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扑上去认亲？
可她还连田氏都没有亲眼见到过呢。
是不是亲，尚且还没有最后确定的。
虽然沈老夫人好像就这么在期待着呢。
可徐穗儿挪不动脚，张不开嘴。
见她回避自己的视线，没有反应，沈老夫人微微失望，但也很快释怀。
还不是时候了，等到了那个时机，该郑重一些的。
她，也要好好给外孙女外孙子准备一份见面礼才是。
“时候不早了，便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先回去了。”
沈老夫人起了身。
周素兰和徐穗儿一起送了人出去，等马车走远，周素兰肩背瞬间往下一塌，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穗儿，你说，沈老夫人她是怪罪…还是不怪罪啊？别回头她就要把你娘给带走吧？”
孩子没了娘还好说，毕竟，穗儿她们也这么大了。
但要是小花被带走了，她都不敢想，长山会咋样。
这么多年了，两人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一旦分离，长山……能受得住吗？
就去府城治腿，离开那么一小段时日的，长山还每天挂在嘴边的惦记着小花呢。
“应该不会。”
要不要带走田氏，还是取决他们一家是什么样的人的。
他们一家……除了没有家世，没有钱财，就人品来说，还是绝对过得去的。
沈老夫人是盼着女儿好的人，便不会强硬的要带走女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