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
鸿胪寺卿独女田嘉翎和礼部尚书幼女迟朵围在褚思雨书案旁看她备课。
孩子们大部分都被接去府中吃饭了。
最近上京有外邦使者来访,鸿胪寺和礼部忙的不可开交,田家和迟家的夫人也要出席,府中也没什么人闲着。
所以两府选择了遣人给小孩送饭,两个小孩吃完饭感觉无聊,凑在褚思雨身边“骚扰”。
“夫子,我爹说朱季叙的爹很凶,是真的吗?”田嘉翎一身素粉色裙裳,她很喜欢粉色,褚思雨入职以来就没见她穿过其他颜色。
她今年八岁,长得比其他小姑娘圆润一点,脸颊鼓鼓的,永远笑眯眯的样子,让人看到就心生喜悦。
她最喜欢一些八卦消息,每天一张嘴就是十万个“真的吗?”
褚思雨抬头看着她温柔一笑:“夫子刚到上京还没几天呢,有机会我去将军府偷偷看看,看到了告诉你好吗?”只要孩子们不胡闹,褚思雨对待他们十分温柔有耐心。
“哦,好吧,夫子那你成亲了吗?有没有孩子?你可以带她来和我们玩吗?”迟朵的八卦度也不相上下,田迟两家是世交,所以迟朵每天和田嘉翎形影不离,她今年六岁半,长得极白嫩,长得像个会动的小白豆腐。
她母亲喜欢淡蓝色,所以她每日都穿着各种淡蓝色小裙子,头上戴着很多漂亮首饰。现在说起话来,小孩头上的步摇晃动着,折射的阳光在褚思雨眼前闪动。
“夫子没成亲,没有孩子,所以只能自己一个人陪你们玩儿了。”褚思雨笑嘻嘻回道,上手捏了捏迟朵的小脸。
迟朵笑得灿烂,缩着脖子躲开:“嘻嘻,阿朵的脸好痒。”
“我不怕痒我不怕痒。”田嘉翎凑了上去。
师生三人嬉笑打闹了一通,迟家田家的几个丫鬟候在门边,屋内一片欢乐的氛围。
打闹累了,褚思雨带着她们坐回了书案一侧休息。
田嘉翎趴在一旁,手里摆弄着一支毛笔,忽然漫不经心问道:“夫子你说三皇子和六皇子谁能当皇帝啊?我听说六皇子殿下更厉害!是真的吗?”
褚思雨刚低下的头猛地再抬起,她一脸惊讶,一时间所有表情都冻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褚思雨倒吸了一口凉气。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她有动作,候在一旁的田家几个丫鬟护卫脸色大变,几个人一个猛冲上前,为首的大丫鬟上手捂住了田嘉翎的小嘴,捏的她那张小脸都变了形。
迟家的丫鬟则僵在原地不敢动作,抬头望天假装自己没听到,气氛一时很尴尬。
迟朵和田嘉翎一脸疑惑。
迟朵胆子小,见情况不对,马上鹌鹑一样低下了头。
田嘉翎有些愤怒的挣脱开自己的丫鬟,喊道:“放肆!你有毛病啊!捂住我的嘴做什么?!”
大丫鬟面露难色,一副恳求的语气:“小姐,奴婢情急之下才……”话说一半,她带了一丝揣测和防备看向了褚思雨。
褚思雨眼中的惊恐并不比她们少,但她强撑起一丝镇定,眨了眨眼,叹了一口气。
她把手里的书放在了桌子上,伸手将两个小孩扯到了自己身前。
正午烈日炎炎,忠恩堂的院子里所幸没有其他人,院门和讲堂门都大开着,一阵风从门外吹来,吹得师生三人额前发丝飞舞又落下。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句话?”褚思雨问得直接。
此话一出,迟府的那两个丫鬟想上前拉自己家小小姐走,被褚思雨伸出胳膊挡住:“孩子们不知道这些话的意思,我们就该和他们讲清楚,而不是一味躲避。”
“否则孩子们心中只会越来越好奇,下次问到不该问的人身前,定会酿成大祸!”
“你们关上门,马上出去!”
她第一次下令,迟家和田家的下人面面相觑,但看到褚思雨的神色,念及她的身份,还是缓缓退了出去。
官学为了照顾体质不好的孩子,把冰盆都放在了门外回廊处。
门一关,屋子里热了起来。
“夫子,我不可以说这句话吗?为什么我爹娘可以说,我不可以说?”田嘉翎大眼睛瞪圆,里面都是疑惑,她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错。
褚思雨温和一笑,转眼看站在田嘉翎身侧的迟朵:“阿朵呢?阿朵也觉得田姐姐可以说这句话吗?”
“不……可以……吧。”迟朵回得很犹豫。
褚思雨这才发现,田嘉翎性子比较直接和无畏,迟朵虽然比田嘉翎年纪小2岁,却更会察言观色。
她半蹲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对两个孩子道:“你们当然可以说。”
“因为简单来看,这就是一句话而已。你们长了嘴,你们的父母长了嘴,夫子我也长了嘴。在‘用嘴说话’这种单纯的定义上,我们都可以说这句话。”
这番话让两个小孩神色都松动了下来,她们脸上的担忧一瞬间都消失了,雀跃道:“真的吗?”
褚思雨安抚道:“真的。”
她努力让自己神色平静,继续道:“可是以前你们还小,有些事你们的父母没和你们讲,现在你们长大了,夫子和你们讲一个道理,你们现在要听好哦。”
“这个世界怪就怪在,不是所有的话都是单纯的。当你们发现这些话不单纯的时候,我们还可以说吗?”褚思雨故意抛出了个疑问。
田嘉翎若有所思:“您说最单纯的时候我们都可以说,那既然不单纯了,我们就不可以说了。”
迟朵眼中都是好奇:“为什么一句话还会变得不单纯?”
褚思雨听到这个纯真的问题,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这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他们的感情,人的情感在小时候还是简单的,但越长大,情感就越复杂。”
“比如有人说阿朵很坏,有人说阿朵很好,那夫子应该相信谁呢?”
迟朵皱起小脸,好像被这个问题苦恼住了。
褚思雨继续道:“你在无法确定夫子相信谁的情况下,会不会心里很难受呢?会不会为了自己在夫子心中的好印象,想去阻止那个说你坏的人?”
迟朵点了点头,褚思雨微笑,下一句转头对田嘉翎道:“那这种难受有很多种对不对?你们是小孩子,所以难受的时候会哭、会闹、吵着买糖吃。”
“你想阻止那个人也有很多办法,你可以自己当面和对方交谈去阻止,也可以要你的父母去帮你阻止。”
“但是大人的难受很复杂。”褚思雨眼神很复杂,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对小孩说这些话。
但她还是狠了狠心:“他们不会哭闹,甚至有时候你都看不出他们难受。”
“而他们想阻止,办法也就跟着变得很隐秘,很恶毒,他们可能会找说乱说话的人麻烦,还有的会伤人,会杀人。”
杀人二字一出,田嘉翎眼睛瞬间瞪大,她似乎终于想明白了什么,对褚思雨道:“那,这就是我爹娘只在家里说这些话的原因吗?”
褚思雨心一松,明白这孩子终于懂了,她回道:“是的,而且夫子不让你们说,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迟朵奶声奶气继续问。
“那就是——你们要学会保护自己。”
“很多事未知全貌时,一句都不说才好。你们知道三皇子和六皇子的名号,但是你们认识他们本人吗?你们了解他们以前的生活,现在的生活,以及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吗?”
田嘉翎和迟朵摇摇头。
“那你们认识皇帝陛下吗?”
田嘉翎和迟朵又摇摇头。
“这就对了,当你们并不认识他们的时候,说出的话就必然会偏离真实的情况,过多的讨论我们不知真面貌的人和事,只会耗费你们的心神,让你们很累。”
“如果你知道事情全貌,知道所有真实的情况,其实说也就说了,但难的是,这个世界上几乎没人能知道所有真实的情况。”
“所以就算是为了保护自己,我们无法控制后果的话也不可以乱说,不可以乱问,知道吗?”褚思雨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田嘉翎和迟朵闻言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两个小脑袋垂了下来,小嘴巴都撅了起来。褚思雨半蹲的腰都酸了,直起身,及时宽慰:“没事的没事的,不会有人说出去的,你们记得,有夫子在,不要担心。”
两个小孩抬起头,两双大眼睛再次亮了起来,可以看出面色好了很多。
田嘉翎率先行礼:“多谢夫子教诲,我以后不乱问这种问题了。”
迟朵也奶声奶气跟着行礼:“谢谢夫子教诲,我也懂了。”
【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200,账户余额:699两。】
【尊敬的宿主,检测到被攻略者信服度变化,特此播报,您的账户系统银 200,账户余额:899两。】
褚思雨眼睛一亮,原来这被攻略者是分开加的系统银,那每个孩子的信服度情况就一目了然多了。
看着眼前恢复喜气的两个孩子,她欣慰一笑,起身打开了房门,和两府下人说了情况。
很快,学生们也陆续休息完回了学堂,下午的课程很简单,几乎是一眨眼,就到了下学的时刻。
褚思雨回藏书阁放书,恰逢焦夫子和一个陌生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