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左右看了半晌,只看到一个个完好无损的精致匣柜。
董复和宋黛看褚思雨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乱转,两人都有些懵,不一会儿,宋黛抱起手,嫌弃地看褚思雨的背影:“褚夫子,你到底在找什么?皓儿难不成能藏在这床底下?”
褚思雨转头,平静又略带愤怒地看了看这对夫妇,道:“我在找他的秘密,我问你们,你们可知道他平常喜欢做什么?”
董复神情严肃,从进屋开始便皱着眉头,闻言回复道:“还能喜欢什么?他往常总拿着一把剑在院中耍,要么就喜欢惹祸,最近还算好一点,喜欢去忠恩堂读读书。”
褚思雨皱眉看向宋黛,宋黛和金悦柔是好友,但此刻儿子为重,她忍下心中偏见回道:“喜欢和他弟弟争宠,喜欢……在花园里乱跑,要么就带着几个人跑出去在上京胡跑,小小年纪就会去七星楼喝茶赏舞,除此之外好像什么都不喜欢。”
褚思雨站在那床前,看着眼前夫妇两张平静,又带着点对她不满的表情,感觉自己呼吸都困难起来了。她冷冷地看着他们道:“我懂了。你们为人父母,就是这样看待自己孩子的——永远带着偏见,永远带着审视,你们从未真正看过他一眼。”
“你们从南地带回弟弟,便再也没用心看过这个从小不在身边的孩子。于是你们总觉得他可憎,再编出种种荒唐的理由,让这份厌恶变得合理。你们自己心里好过了,孩子却伤痕累累!”
褚思雨说完,忽然有些哽咽,一瞬间,她感觉小小的董皓就在自己身旁。
这段话只是借着她的嘴巴说了出来。
宋黛闻言再次目露凶光:“你胡说什么!”董复闻言神色复杂地拉了拉宋黛的袖子。
褚思雨愤愤挪开眼睛,视线落在了董皓床头那个上锁的柜子,那柜子不大,她大步上前,把那柜子从床的“前廊”一把拉了出来。
她看向宋黛手上的剑,道:“劈开它,你就知道了。”
宋黛皱眉抬眼看丈夫,董复伸手接过了她的剑,上前一步,狠狠一劈,那柜门上的锁瞬间分了两半,柜门打开,褚思雨向前一踢。
里面竟掉出了另一个红漆小柜子——小柜子门没上锁,但它的左右侧都被砸了几个洞,明显是小孩拳头的大小,通过那洞,宋黛夫妇看到了些暗红色。
褚思雨上前,利落打开小柜子的门,只见那木色内里都是血迹!
残缺地、细小的手指印错落遍布柜中。
褚思雨看着那血迹,深吸一口气,那柜子明显已被砸了不知多少次了,而且时日绝对不短,有些血迹甚至已经发黑了。
她眼眶都红了:“孩子已痛苦至此,你们夫妇居然一无所知吗?”她声音颤抖,咬字极清晰,一声质问,让董复夫妇心中一颤。
他们两人呆呆看着那小柜子,一时满心惊恐。
很快,二人恢复了过来。
董复脸色铁青,先道:“这……还是找到孩子再细问吧。”他看了看妻子,明白他们现在都不想面对这场面。
但看到柜中那摊血迹,董复和宋黛终于急了。
他们原本只当董皓耍耍脾气,闹不出什么真格,可眼前这殷红刺进眼里,才真正怕起来——万一董皓有个三长两短,父亲母亲定不会放过他们二人的。
届时南域侯府世子出事,靖宁侯府和南域侯府定然也会离心,他们在上京恐怕就难了。
宋黛一言未发,满脸惶急,转身便跑了出去。
到了这步田地,董复也无心再管褚思雨,跟着小跑而出。
褚思雨望着那口柜子,想起班里这个总不爱说话的孩子的脸,他不常笑,只有极偶尔的时刻会羞涩的笑一笑……
想起大善寺那夜,他怯生生朝自己递来的那盏荷花灯……褚思雨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她撇撇嘴,泪水很快便静静地淌了满脸。
她慢慢转身,朝外走去。按着记忆,一路往后门走。
月光极好,照得庭院里的石板路明晃晃的。
她低着头走在小径上,不时抬手抹一抹眼睛,可今夜也不知怎么了,这眼泪是止也止不住,泪水顺着腮边一直滑下来,反射着月光,像两道河流。
走了一会儿,前面忽然一阵嘈杂之声,有刀剑出鞘之声传来,褚思雨原地停住,有些犹疑,不敢上前。
很快,她耳边炸开一声不远不近地喝问:“你们是何人!私闯侯府!可是死罪!”
但来人似乎一言未发,而是那喝问的人发出一声痛呼:“呃啊!”
随即是一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狠狠撞上了树干。
接下来,又传来几声男人的痛呼,很多重物落地的钝响。
一直到有人哀嚎,褚思雨才反应过来——那是南域侯府护卫被打倒在地的声音。
很快,有有几道沉稳又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她心底猛地一慌,躲避的本能驱使着她转过身去,她疾步向董皓的院子走去。
没走几步,她的胳膊却被身后一只手抓住。
她下意识惊呼了一声:“啊——”
下一秒身子被人轻轻扭转过去,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月光下,赵之晏蹙眉看着她,四目相对,褚思雨的嘴一瞬间便闭上了。
赵之晏目光里都是担忧。
褚思雨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又委屈了起来,她的泪忽然又开始流淌。
赵之晏眼中闪过惊讶,随即有些焦急地松开她的手腕,抬手替她擦泪:“怎么了?董复欺负你了?”
他的声音极轻极温柔,像在对一团蒲公英说话,生怕一重,那蒲公英绒球便散去了一般。
褚思雨哽咽着摇摇头。可被他这么一问,忽然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
她低头一看——白皙的腕子上破了一块皮,映着月光,嫩肉中有一点点血渗了出来,应该是刚刚被绑着的时候太激动蹭破的。
赵之晏眸光一暗,轻轻抓住褚思雨的胳膊,把她两只手的捧到了自己腰间,问道:“他们绑你了?”这声极平淡,像是在问一句很平常的话语。